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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肇慶仙女湖——觀賞中華鴿文化園

雪冰

<p class="ql-block">游肇慶仙女湖</p><p class="ql-block">—— 觀賞中華鴿文化園</p><p class="ql-block">雪冰</p><p class="ql-block">來到肇慶，原是為著星湖的山水，鼎湖的幽深，卻于無意間，在城北一隅，邂逅了一處名為“仙女湖”的園子，又在這湖光瀲滟的深處，尋見了一座中華觀賞鴿文化園。</p><p class="ql-block">名字是雅致的，卻想不出該是怎樣一番景致，心里不免存了些好奇的揣度。剛一入園，便覺出它的靜來。這靜，與鼎湖山的幽深，七星巖的疏朗，都不同。這是一種被盈盈一水環(huán)繞著的、潤(rùn)澤的、安詳?shù)撵o。仙女湖的水是綠的，不是那種一眼見底的碧綠，而是沉沉的、膩膩的綠，像是將四圍的草木山石的魂魄都斂了去，融成溫潤(rùn)的玉，不動(dòng)聲色地臥在那里。湖心有小嶼，三兩亭閣的飛檐從蓊蓊郁郁的樹冠里挑出一點(diǎn)靈動(dòng)的曲線，仿佛是這滿園沉靜中，不小心漏出的一聲輕嘆。</p><p class="ql-block">沿著湖岸緩步，水氣挾著若有若無的草木清氣，撲面而來，人便也跟著靜了下去，先前那些浮著的念頭，也都沉到這水底的綠里去了。正走著，耳畔忽然傳來一陣“咕咕”的聲響。這聲音不高，低低的，沉沉的，像是從極古老的夢(mèng)里透出來的一縷回音，又像是誰(shuí)在用最溫柔的調(diào)子，對(duì)著靜水自說自話。循聲望去，便見著它們了——在岸邊一片開闊的草地上，散落著一群鴿子。它們和我們?cè)趯こV場(chǎng)上見慣了的灰鴿子，是那樣地不同。我從未見過那樣豐美的羽毛，那樣奇麗的顏色，那樣沉靜的姿態(tài)。它們不像飛禽，倒像是一件件被精心供養(yǎng)著的、活著的古董，是從宋人的畫軸里，或是明清的瓷瓶上，款款步下來的精靈。我凝神細(xì)看。有一只，渾身是極純、極亮的銀白色，只在脖頸處，密密地生著一圈墨玉似的翎羽，它微微側(cè)著頭，用那瑪瑙珠子般的紅眼睛睇著你，神情是那樣雍容，又那樣孤高，仿佛一位身著素袍、項(xiàng)佩玄珠的古代公子，遺世獨(dú)立。又有一只，羽毛是暖暖的秋香色，間著些赭石的斑紋，翅尖卻染著一抹石青，它正低著頭，用那精巧的喙，不急不緩地梳理著自己的翅羽，那安詳?shù)哪樱路鹨晃皇⒀b的仕女，在對(duì)鏡理妝，周遭的紛擾都與她無干。還有的，羽色如雨過天青，如明霞晚照，如初雪映梅……它們就那樣或立，或踱，或靜靜相偎，將一片平平無奇的草地，點(diǎn)綴成了一個(gè)流動(dòng)的、繽紛的夢(mèng)境。我不禁走近些。一個(gè)穿著素凈布衣的老人，帶著他的寶貝孫子或外孫，正半蹲在鴿群邊上，手里托著些谷粒。他也不撒，讓他的寶貝用自己的小手一粒一粒地往外撒，他只攤著手掌，口里發(fā)出“咕咕”的呼喚，那寶貝也跟著老人“咕咕”的呼喚。那些華美的鳥兒，便也不怕，施施然走過來，在他們旁邊，篤篤地啄食。老人抬起頭，看見我，臉上綻開一個(gè)極溫和的笑，眼角的皺紋里，滿是歲月沉淀下的柔光。而他那寶貝卻一絲不茍地侍候著他們身旁的鴿子，那專注的神情，讓人心生感動(dòng)。</p><p class="ql-block">我們漫步在這鴿子園中，看著這些鴿子一個(gè)個(gè)有趣的名字，“鳳尾”、“點(diǎn)子”、“紫烏”、“雪映梅”……每一個(gè)名字，都像一句凝練的詩(shī)，一幅寫意的畫，里頭藏著一個(gè)故事，一段已然模糊了的、關(guān)于品味與閑情的時(shí)光。聽了這些名字，再看那些鴿子，感覺便又不同了。它們不再僅僅是好看的鳥了。它們身上，附著了一層文化的幽光。我想起古書里的記載，想起宋人庭院里的珍禽，明清文人筆記中那些津津樂道的“鶴品”、“鴿經(jīng)”。眼前這些生靈，不就是活的“文物”么？它們不言語(yǔ)，卻用一身華羽，一身靜氣，訴說著我們民族曾經(jīng)怎樣地?zé)釔凵睿鯓拥貜囊挥鹨霍嶂?，體味出美與和諧的深意來。這時(shí)，許是吃飽了，那一群的鴿子，忽地舒展了雙翅，它們的羽翼在陽(yáng)光下，閃過一片緞子似的光澤，但并不飛遠(yuǎn)，只是相互追逐著，在低空劃了幾個(gè)極圓滿、極舒緩的弧，又輕輕落回原處。那姿態(tài)之美，之從容，竟讓我一時(shí)看得癡了。這園子太靜，靜得讓時(shí)光都慢了腳步；這些鴿子太美，美得讓人的心也跟著沉靜、柔軟下來。</p><p class="ql-block">緩步出園，再回望那一片沉沉的綠水，和綠水上依稀的亭閣輪廓，心里滿是感激。我來肇慶，看過了山的雄奇，閱過了水的浩渺，卻在這偶然的一隅，收獲了最熨帖的安寧。仙女湖的鴿，不是用來競(jìng)翔千里的信使，也不是用來果腹的尋常家禽。它們是“觀”的，是“賞”的，是專為印證“悠然見南山”那份心境而存在的。在這個(gè)一切都講求速度與效用的快節(jié)奏時(shí)代，能有這樣一個(gè)角落，容得下這樣一群只為“美”與“靜”而生的生靈，能讓匆匆的過客，偶然停下腳步，聽一聽那古老的“咕咕”聲，看一看那份從容不迫的美麗，這本身，不就是一件極奢侈、又極珍貴的事么？歸途上，耳畔仿佛還縈著那低沉的“咕咕”聲……鴿子，是和平的象征，我甚至覺得，是不是只有我們中華民族才有這種美麗可愛的生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