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神王郎之黑蓮風(fēng)云第一卷

王郎

第一章：浴火重生 昆侖雪峰之巔，殘陽泣血，連綿山脊染作赤金裂傷，宛若天地擘開的一道永恒瘡痍。 斷魂峽畔，飛瀑垂練，罡風(fēng)裹著未散的血腥，嗚咽回旋。綠袍怪緊抱師弟黑袍怪僅存的半截殘軀，枯瘦指節(jié)繃得青白，悲嚎早啞，唯余胸腔悶響如擂鼓；白眉老怪卻仰天狂笑，聲震空谷，驚起寒鴉亂舞，墨翅裁碎殘陽最后一縷余暉，潑灑滿地凄厲碎光。 荒山野洞，陰寒沁髓。 馬驚燕與蘇飛鳳軟癱于地，周身穴道被封，動彈不得。二人眸中滿是震駭茫然，映著洞口那道逆光卓立的紫衣身影，寒意自足底直竄頂門，周身血液幾欲凝冰。 趙幽蘭緩緩轉(zhuǎn)身，往日眸底的靈動笑意盡褪，只剩一片浸骨孤寒。眼神如覆冰甲，隔絕世間所有溫情，抬手輕拂袖間雪沫，腕間銀鐲微漾——鐲面半綻的黑蓮，在昏暗中泛著幽冷光澤，恰似一雙淬毒寒眸。 “不必如此看我?！彼暰€依舊輕柔，卻裹著刺骨冰棱，“自萬丈崖邂逅公子那日起，這盤棋，便已落子無悔。” 蘇飛鳳玉唇輕顫，喉間腥甜翻涌，艱難側(cè)首：“你……究竟是誰？” 趙幽蘭輕笑，笑聲在空寂山洞里透著幾分鬼魅，移步洞壁，指尖撫過一道淺痕——那是昨夜趁二人酣眠，以指力鐫下的黑蓮印記，昏暗中宛若蟄伏的獸瞳，森然可怖。 “我乃黑蓮教圣女。”她回眸之際，眸底掠起一縷詭譎流光，“奉圣主之命，潛伏王郎身側(cè)，只為奪取那本七絕刀譜?！?lt;/span> “黑蓮教？”馬驚燕瞳孔驟縮，失聲驚呼，“那西域邪派，百年前便該灰飛煙滅！” 蘇飛鳳冷笑一聲，眉眼間盡是不屑：“一本破秘籍罷了，值得你費盡心機臥底公子身側(cè)？當(dāng)我倆是白癡不成？” “灰飛煙滅？”趙幽蘭嗤笑，滿含譏誚，“正道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我教百年蟄伏，如黑蓮生于淤泥，只待花開一瞬，覆掌定江湖。” 她俯身，目光落于馬驚燕懷中香囊，囊內(nèi)王郎所贈療傷草藥已蔫，繡就的并蒂蓮?fù)时M顏色。指尖撫過細(xì)密針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掙扎，轉(zhuǎn)瞬便被狠戾吞噬無痕。 凝眸望向蘇飛鳳，她緩緩開口：“玉簫仙子心思縝密，果然名不虛傳，什么都瞞不住你。不妨直言，近數(shù)十年江湖因七絕刀譜血流成河、尸橫遍野，皆因刀譜之內(nèi)，藏有一張?zhí)煜虏貙殘D，得之富可敵國，可助我教改朝換代，一統(tǒng)乾坤。” “幽冥二老、天山三魔、白眉老怪……皆是我教壇主?！彼Z氣漸冷，字字裹著怨毒，“斷魂峽一戰(zhàn)，看似偶遇，實則是圣主妙手布下的棋局，你我眾生，皆是棋子?！?lt;/span> 蘇飛鳳渾身劇顫，如遭雷擊，顫聲問道：“你……你數(shù)次避過殺招，原來是為了……” 趙幽蘭未置可否，抬眼望向洞外飛瀑深谷，云霧翻涌，深不見底，目光悠遠(yuǎn)如隔千山萬水。 恰在此時，洞外傳來三短一長的哨聲，尖銳詭譎，刺破死寂。 趙幽蘭眸中閃過一瞬警惕，轉(zhuǎn)瞬復(fù)歸平靜，最后瞥向二人，冷冷道：“委屈二位在此小住，待魔尊復(fù)生，這武林，便是我黑蓮教的天下?！?lt;/span> 言罷，紫裙翻卷如蝶掠雪，身形轉(zhuǎn)瞬消失在風(fēng)雪蒼茫里。 甫行數(shù)百步，趙幽蘭腳步猛地頓住，回望荒山野洞，洞門半掩，隱約可見兩道蜷縮身影。腦海中不受控閃過諸多碎片：王郎為護她，硬扛天山三魔一掌，嘴角淌血卻含笑問她安危；山洞中他不惜耗損真氣替她療傷。篝火旁，他將最后一塊烤兔肉遞她，自身啃食干澀面餅；冰崖下，他悟得螳螂七絕斬時，眸中澄澈堅定，勝似烈日灼灼…… 這些畫面如尖針，刺破她的冷漠偽裝，攪得心口陣陣抽痛。 愛嗎？愛他磊落坦蕩，護短溫軟，揮刀時的意氣風(fēng)發(fā)，望她時的純粹赤誠。恨嗎？恨他是黑蓮教眼中釘，恨他與自己宿命為敵，恨這身不由己的糾葛，恨自己終究要負(fù)他。 她如困網(wǎng)彩蝶，明知前路是萬丈深淵，卻偏貪戀那轉(zhuǎn)瞬即逝的微光暖意。 “圣女！”密林深處，一道黑影疾閃而出，躬身垂首候命。 趙幽蘭指尖緊握，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腕間銀鐲硌得骨痛。沉默半晌，她咬牙吩咐：“暫緩發(fā)落二人。我親去確認(rèn)王郎生死，若隕于深谷，便取回尸身與刀譜；若尚存氣息，押回教中，聽候圣主發(fā)落?！?lt;/span> 黑影躬身稟道：“稟告圣女，各位壇主死傷慘重！王郎悍勇絕倫，雖遭綠壇主、白壇主聯(lián)手重創(chuàng)殞命，卻在彌留之際，驟然點中鐵筆判官與南海鬼王穴道，強攜二人墜下飛瀑懸崖，三人蹤跡全無，想來已是尸骨無存！” 趙幽蘭渾身劇震，如遭雷擊，心口驟然劇痛抽搐，指尖猛地攥緊銀鐲，鐲身深深嵌進皮肉竟渾然不覺。她忙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驚痛與茫然，指節(jié)松了又緊，強壓喉間澀意，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唯有心底反復(fù)自問：我這是怎么了？ 片刻后，她斂盡所有異色，語氣復(fù)歸慣常的清冷：“傳令下去，收斂各壇主殘部，命綠白二壇主就地休整。我親往飛瀑崖查探，務(wù)必尋得七絕刀譜蹤跡，順帶查探鐵筆判官與南海鬼王尸身下落?！?lt;/span> 黑影應(yīng)聲退去，趙幽蘭望向飛瀑垂落之處，眼底漫上復(fù)雜難辨的光，足下提氣縱身，紫影如電，朝著斷魂峽飛瀑疾馳而去——嘴上念著刀譜與尸身，心底最急切的念頭，卻是親見那懸崖之下，他是否真的魂歸黃泉。 卻說萬丈飛瀑之下，寒潭深處的隱秘溶洞，竟是一方洞天秘境。 洞頂垂落無數(shù)瑩白鐘乳，月華般流光溢彩，映得洞壁天然鱗紋如活物游走，泛著暗金光澤；地面冰石之下，淡藍(lán)流光竄動，乃是千年寒髓凝結(jié)的靈脈，寒氣裹著瑩光，在洞中緩緩浮沉，宛若星子墜落人間。 王郎雖遭綠白二老聯(lián)手重創(chuàng)，又?jǐn)y二人墜崖受致命撞擊，幸得蛇血淬體之異稟，彌留之際催動丹田真氣凝成赤金護罩護住心脈，僥幸落于此地，撿回一線生機。 此刻他癱臥冰石之上，渾身痙攣不止：左臂綠袍怪赤焰指灼傷焦黑，灼燒感鉆心噬骨；后背白眉老怪陰寒掌力凝成青冰，如附骨之疽蝕髓刺骨；墜崖撞擊更讓他筋骨寸斷，劇痛遍及周身。三股痛楚交織肆虐，陰陽二氣在經(jīng)脈中瘋狂沖撞撕扯，意識將沉之際，丹田內(nèi)那縷蛇血真氣驟然躁動，赤金護罩再凝，護住最后一絲心脈。 身旁慘狀驚心：鐵筆判官頭骨碎裂，腦漿血污凝成暗紫冰坨；南海鬼王尸身撞穿洞壁尖筍，殘軀被寒髓凍作琉璃之狀，污血濺在瑩白鐘乳上，化作點點猩紅碎光，詭譎凄艷。 意識混沌間，他腦海中唯有趙幽蘭的身影——斷魂峽混戰(zhàn)里，她數(shù)次望來的眼神，有擔(dān)憂，有急切，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復(fù)雜。更記掛著自己拼盡最后力氣，叮囑她帶驚燕、飛鳳撤離的模樣，心頭翻涌焦灼暖意：她們?nèi)缃癜埠梅瘢?lt;/span> 忽聞“咕咕”異鳴自溶洞深處傳來，細(xì)碎詭秘，似巨獸低吟，又似精怪私語?；璋抵校嘀话驼拼笮〉难┌左蛤芫従徟纴?，通體瑩白如玉，眼瞳卻是妖異幽藍(lán)，吐著剔透長舌，周身縈繞淡藍(lán)寒霧——竟是世間罕見的三陰冰蟾，專噬陰毒內(nèi)力，寒氣更勝千年寒髓三分。 冰蟾嗅得王郎體內(nèi)陰寒掌力，眼瞳幽光暴漲，陡然亢奮，如十余道白影疾撲他后背傷口。 “不好！” 王郎心頭一緊，卻渾身無力掙扎。剎那間，一股百倍于白眉掌力的陰寒之力，順著傷口狂涌而入！他如墜萬年冰窟，五臟六腑似要凍裂成齏粉。 就在極致陰寒噬體的瞬間，丹田內(nèi)蛇血真氣如地底巖漿轟然炸開！赤金至陽與幽藍(lán)至陰之力在他體內(nèi)轟然相撞，掀起經(jīng)脈驚濤駭浪。 經(jīng)脈被撐得欲裂，卻在撕裂剎那，被陰陽二氣滋養(yǎng)得愈發(fā)堅韌寬闊；周身毛孔滲出金藍(lán)交織的流光，落在冰石上凝成細(xì)碎靈晶，熠熠生輝。 意識清明一瞬，冰崖悟道的靈感驟然浮現(xiàn)——螳螂七絕斬真諦，不在剛猛，而在“剛?cè)岵庩栂鄥f(xié)”。 “陰陽交融，方為武道至道！” 他強撐最后一口氣，摒除雜念，以意導(dǎo)氣，牽引兩股極端之力緩緩盤旋交融。漸而丹田生出奇異吸力，如漩渦急轉(zhuǎn)，冰蟾察覺危險欲退，卻被牢牢鎖定，周身幽藍(lán)寒霧盡數(shù)被抽離，化作一灘瑩藍(lán)冰水，裹挾精純陰寒之力，被他盡數(shù)吸納。 至陰冰蟾力與至陽蛇血真氣，終褪戾氣，在經(jīng)脈中相融相濟。一股剛?cè)岵臏喓駜?nèi)力，循著經(jīng)脈游走周身，后背青冰消融，左臂焦黑結(jié)痂脫落，狹窄經(jīng)脈拓寬如江河奔涌，丹田氣海深不可測。 “吼——！” 一聲震耳咆哮自潭水入口炸響，洞頂鐘乳簌簌墜落。一道巨碩黑影疾竄而出，轟然落于溶洞中央，激起漫天瑩藍(lán)水花——竟是一只背甲如圓桌的巨龜，殼上赤色紋路如烈焰騰燃，周身縈繞騰騰赤焰，正是守護秘境的烈焰萬年龜！ 萬年龜察覺冰蟾氣息消散，誤認(rèn)王郎為毀境惡徒，暴怒之下，攜焚山煮海之熱浪，當(dāng)頭沖撞而來。 龜甲挾勁風(fēng)將至，王郎猛地睜眼，眸中金藍(lán)流光一閃而逝，精光如電。身形如螳螂般靈巧錯閃，手中七絕刀不知何時已然出鞘，刀身縈繞金藍(lán)雙色流光，戰(zhàn)意凜然。 “來得好！” 王郎暴喝，聲震溶洞。他不拘固有招式，以陰陽交融內(nèi)力催動長刀，刀隨心走，意與神合。 刀光乍起，半是赤紅烈焰，焚天灼地，空氣噼啪作響；半是幽藍(lán)寒冰，凝霜覆雪，水霧瞬間成冰。兩色光芒交織盤旋，化作一道璀璨匹練，挾著開天之勢，直劈龜甲。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徹秘境，火星冰屑四濺如雨，洞壁鱗紋光芒暴漲。萬年龜背甲裂紋如蛛網(wǎng)蔓延，王郎卻越戰(zhàn)越勇，刀法時而凌厲如烈火燎原，專攻破綻；時而綿密如寒冰封江，巧避鋒芒。 “天崩地裂！” 王郎抓準(zhǔn)破綻，一聲斷喝，施展出融生死感悟的七絕第八式。金藍(lán)匹練暴漲數(shù)丈，光芒蓋過鐘乳月華，攜毀天滅地之勢劈落。 “咔嚓！” 龜甲應(yīng)聲崩裂，萬年龜發(fā)出凄厲哀鳴，龐然身軀轟然倒地，周身赤焰漸斂。一顆拳頭大小的赤紅內(nèi)丹緩緩浮起，流光轉(zhuǎn)動，蘊著天地間磅礴至陽靈力，乃是萬年苦修的至寶。 王郎探手取過，不假思索吞入腹中。 內(nèi)丹入腹即化，化作浩瀚暖流，與體內(nèi)金藍(lán)陰陽二力相融。剎那間，通透明悟涌入腦?！?lt;/span> 這并非具體招式，乃是武道本源烙印：是萬年龜守境萬載的堅韌，是陰陽靈脈生生不息的循環(huán)，更是天地間剛?cè)岵闹晾怼?lt;/span> 他原本的螳螂七絕斬，在本源之力澆灌下脫胎換骨，凝成全新武道意志。 不知過了多久，王郎緩緩睜眼，眸中金藍(lán)流光內(nèi)斂，卻比星辰更亮，周身內(nèi)力擴散，震得溶洞簌簌落灰，鐘乳流光搖曳，寒髓竄動如活。 他起身而立，緊握縈繞金藍(lán)微光的七絕刀，只覺身輕如燕，內(nèi)力充盈不竭，取之不盡。北冥神功的兼容并蓄、佛心大悲掌的剛?cè)嵯酀?，已然與自身武道意志渾然相融，不分彼此。 深吸一口氣，鼻尖縈繞溶洞靈霧的清冽，抬眼望向通往潭水的出口，足下提氣縱身，周身金藍(lán)流光一閃，身形如璀璨星馳，朝著溶洞之外疾掠而去。 這正是： 黑蓮圣女亦多情， 劫后王郎凈靈臺。 冰蟾寒鎖千經(jīng)絡(luò)， 火龜炎通百骸脈。 陰陽合一成大道， 心懸知己念難排。 此身已浴涅槃焰， 再向人間問黑白。 （本章完） 第二章：愛耶恨耶 飛瀑轟鳴，震得崖壁簌簌發(fā)抖，水霧如碎玉般漫過青石，濡濕了崖邊的野草。 趙幽蘭立在寒風(fēng)里，紫衣被山風(fēng)扯得獵獵作響，墨發(fā)凌亂地貼在頰邊。她望著那片翻涌不休的潭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黑蓮銀鐲，冰涼的鐲面硌得掌心發(fā)疼。心頭像是壓著一塊千年寒冰，寒氣絲絲縷縷滲進骨血，偏又有一簇火苗在冰下灼灼燃燒，燒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發(fā)顫。 她在等，等一個塵埃落定的結(jié)果。 等王郎生，生則押他回黑蓮教，交由圣主處置。那是她的使命，是從出生起就刻在骨髓里的烙印，容不得半分忤逆。 等王郎死，死則替他收斂殘軀，將那本七絕刀譜付之一炬，連同篝火旁的烤兔肉、冰崖下的相護、他遞來的那半塊干澀面餅，一起燒成灰燼，從此兩不相欠。 就在這時，潭水突然炸開一道巨浪，水花如銀龍般沖天而起。 一道玄色身影破開水幕，如驚鴻掠影般躍出水面，足尖輕點飛濺的水珠，輕飄飄落在崖邊的平地上。青衫雖被潭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卻絲毫不掩挺拔身姿，濕發(fā)垂落肩頭，水珠順著發(fā)梢滴落，映著殘陽，折射出細(xì)碎的光。他手中七絕刀寒光凜冽，刀身嗡鳴震顫，正是死里逃生的王郎。 “幽蘭！” 王郎一眼便望見了崖邊的紫衣身影，剎那間，眸中死寂的灰燼轟然復(fù)燃，迸發(fā)出灼目的驚喜。他幾乎是踉蹌著快步上前，滿身水汽未干，胸腔里翻涌著劫后余生的慶幸，語氣里的急切幾乎要溢出來：“我就知你們會沒事！驚燕和飛鳳呢？她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有沒有受傷？” 王郎的每一聲呼喚，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趙幽蘭心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鮮活的人，她怕看到一具冰涼的尸體、只能在夢中相見的人，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偽裝、所有的使命、所有的狠話，在這一刻被沖得支離破碎。 她沒有后退，也沒有拔劍。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未干的水珠，看著他眼中對自己的關(guān)切。然后，兩行清淚毫無征兆地順著眼角滑落，劃過蒼白的臉頰，滴落在衣襟上。 “公子……”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一絲哭腔，全然沒有了圣女的威儀，只是一個失而復(fù)得的普通女子。 她猛地向前一步，想要撲進他的懷里，確認(rèn)這究竟是夢還是真?？删驮谥讣饧磳⒂|碰到他衣袖的剎那，她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縮回了手，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節(jié)泛白。 “公子，聽幽冥教的人說，你死了，我不相信你就這么死了。” 趙幽蘭淚流滿面，嘴角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她一邊流淚，一邊搖頭，仿佛在說服自己，也仿佛在質(zhì)問他：“你怎么敢死？你怎么敢就這么扔下我一個人？” 王郎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喘不過氣。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為她擦淚：“幽蘭，我……” 趙幽蘭猛地偏過頭，避開了他的手。她飛快地抬手抹去臉上的淚水，動作粗暴得像是在擦去某種恥辱。她的眼神開始閃爍，那是心虛和慌亂的表現(xiàn)。 她強迫自己后退一步，試圖重新找回作為“圣女”的尊嚴(yán)，可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了她。 看著王郎手中緊握的七絕刀，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找到了一個可以掩飾自己失態(tài)的借口。她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往日相處時的親昵與試探： “公子，七絕刀譜是否在你身上？” 她頓了頓，目光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而是落在那柄刀上，聲音輕柔得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請求： “借給我看看好嗎？” 這句話，既是試探他的反應(yīng)，也是在試探那本刀譜是否還在。她想用這個“任務(wù)”的借口，來掩蓋自己剛才那番失態(tài)的真情流露。 王郎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疑云大起。他緊握著刀柄，皺眉道：“幽蘭，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從未對刀譜如此上心?！?lt;/span> 趙幽蘭被他看得心頭一緊，知道自己的借口太過拙劣。她見王郎不肯遞刀，又見遠(yuǎn)處林間似有黑影閃動，心頭一急，語氣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焦躁： “王郎，別再執(zhí)迷不悟了！把刀譜給我，隨我回黑蓮教，這是你唯一的生路！” 王郎一愣，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之色。他撓了撓頭，濕透的青衫貼在身上，顯得他有些局促。他只當(dāng)趙幽蘭是因得不到刀譜而生氣，便急著解釋道： “幽蘭，你聽我說。那七絕刀譜本就是崆峒派的至寶，我并非崆峒弟子?！蓖趵烧Z氣誠懇，甚至帶著幾分書呆子般的執(zhí)拗，“當(dāng)年木靈子前輩在鄉(xiāng)下荒村偶遇于我，見我根骨尚可，這才偷偷傳了我七絕刀法，卻并未收我入門。這刀譜曾被幽冥三老夜入崆峒藏經(jīng)洞中設(shè)計盜走，那我奪回來，自然要歸還崆峒派，豈能據(jù)為己有？” 他頓了頓，見趙幽蘭臉色越來越白，以為她聽進去了，便又補充了一句，試圖讓她寬心： “我身上真的沒有。這么重要的刀譜，我怎么會帶在身上，我早已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待此間事了，我便親自護送刀譜回崆峒。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道理你也是懂的，對不對？” 趙幽蘭聽了他這一番大義凜然、滴水不漏的“道理”，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原來，在你心里，我竟是個外人。 原來，崆峒派的破爛刀譜，比我這個活生生的人還要重要。 她原本還抱著一絲奢望，以為剛才那句“借刀譜”是兩人之間最后的默契?？涩F(xiàn)在看來，全是她自作多情。 看著王郎那副誠懇又愚蠢的模樣，趙幽蘭心中的怒火與悲涼交織，讓她幾乎窒息。她忽然不想再偽裝了，也不想再試探了。 就在這時，王郎看著她眼中翻涌的怒意和陌生，嘴角那抹尷尬的笑意漸漸凝固。他想起了崖邊那枚黑蓮銀鐲，想起了她剛才那句冰冷的“隨我回教”。 　　他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僵硬，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痛苦。他看著趙幽蘭，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樣，帶著一絲最后的、微弱的希冀： “我該叫你黑蓮圣女呢？還是叫你……幽蘭？” 趙幽蘭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王郎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 她看著王郎那雙試圖看穿她靈魂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破滅了。他知道，或者他至少在懷疑。 王郎見她不說話，只是用一種復(fù)雜的眼神看著自己，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自嘲。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可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還要讓人心碎。 “原來是真的……” 王郎喃喃自語，踉蹌著后退了一步，臉色慘白如紙。他指著趙幽蘭，手指抖得厲害，聲音嘶啞地吼道：“我不信！我不信這一切都是假的！你說?。∧闶怯奶m！你不是那個什么狗屁圣女！” 他不相信那個陪他練劍、會給他煮粥、夜里一起望流星輕聲說癡情的少女，會是一個冷血的臥底。他寧愿相信是自己瘋了，也不愿相信眼前這個殘酷的事實。 趙幽蘭看著他這副痛苦癲狂的模樣，心如刀絞。 她知道，再多的解釋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她是黑蓮圣女，也是趙幽蘭，這兩個身份在這一刻將她撕裂。 既然你無法接受真相，那我就用最殘忍的方式，讓你記住我。 “公子，別再執(zhí)迷不悟了！” 趙幽蘭尖嘯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不再掩飾，袖中寒光乍現(xiàn)，一道紫電青霜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王郎胸口。 王郎體內(nèi)新修成的金藍(lán)真氣本能地受到挑釁，轟然爆發(fā)！剎那間，他周身三尺之內(nèi)，景象詭譎至極。一半是赤金烈焰，那是烈焰神龜?shù)闹陵栔?，如巖漿流淌，灼燒得空氣噼啪作響；一半是幽藍(lán)冰晶，那是三陰冰蟾的至陰之氣，如寒霜蔓延，瞬間將飛濺的水珠凝成冰粒。 金藍(lán)二色交織旋轉(zhuǎn)，竟在他身后幻化出一幅陰陽太極圖的虛影，玄奧莫測。紫電劍芒刺入這金藍(lán)屏障，竟如泥牛入海，被那旋轉(zhuǎn)的陰陽之力緩緩磨滅吞噬。 趙幽蘭見狀，心中又驚又怒。她驚的是王郎武功竟已臻至此等化境，怒的是他即便面對自己，還要用這等神功來“炫耀”？ “王郎！你當(dāng)真要與我兵戎相見嗎？” 她尖嘯一聲，劍勢再變，體內(nèi)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劍身，誓要破開這層防御。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王郎忽然散去了周身的金藍(lán)光暈。 他不躲，也不擋。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任由那柄泛著紫焰的長劍，毫無阻礙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噗嗤。 利刃入肉之聲，在轟鳴的飛瀑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劍尖穿透了他的衣衫，刺破了皮肉，抵在了他的心口。溫?zé)岬孽r血涌出，瞬間染紅了紫色的劍穗，也染紅了趙幽蘭那只握劍的手。 王郎眉頭都沒皺一下。身體上的痛楚，遠(yuǎn)不及心中翻江倒海的萬分之一。 他低下頭，看著那柄插在自己胸口的劍，眼神有些恍惚。腦海中，無數(shù)個日夜相處的畫面如走馬燈般閃過。 原來，我終究還是活成了我最討厭的樣子。 原來，我也成了那個為了女人，連命都不要的傻子。 王郎嘴角勾起一抹凄涼的苦笑，眼神空洞地望著趙幽蘭，聲音輕得像是一口氣就能吹散：“幽蘭……這一劍，可解你心頭之恨？” 趙幽蘭握著劍的手，抖得像秋風(fēng)中的落葉。 她本意只是想逼他，想傷他，想讓他知道背叛的下場?？僧?dāng)劍真的刺進去，當(dāng)那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濺在她冰冷的臉頰上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好燙。 那是他的血，也是她的心。 看著王郎那雙死寂如灰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抹自嘲的笑，趙幽蘭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窒息。 她想拔劍，手卻不聽使喚。她想罵他，喉嚨卻堵得發(fā)不出聲。 王郎看著她那雙寫滿掙扎卻又不肯拔劍的眼睛，心中的悲哀如潮水般涌來。他想起了那個雨夜，想起了那個死在愛人釵下的劍神。 他嘴角的笑意愈發(fā)苦澀，眼神中透出一股莫名的荒誕與恨意。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問出了那句莫名其妙的： “幽蘭……難道……你也是東瀛人嗎？” 趙幽蘭一愣，瞬間明白了王郎話里的意思。 任天狂？柳生明月？ 他在罵她。罵她像那個東瀛妖女一樣蛇蝎心腸。 一股悲涼的怒意直沖天靈蓋。 原來在你心里，我趙幽蘭，就是那種為了任務(wù)可以出賣靈魂的惡毒女人？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想要大喊：“我不是柳生明月！我是愛你才痛苦，才掙扎！” 可看著王郎那雙寫滿“我看透你了”的眼睛，看著他那副寧愿相信一個死人也不愿相信她的固執(zhí)模樣，趙幽蘭忽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隨你怎么想吧?！?lt;/span> 趙幽蘭在心里輕嘆一聲，那一聲嘆息，像是在給這段感情蓋上最后一抔土。 既然你認(rèn)定我是惡毒的東瀛妖女，那我就做給你看。 遠(yuǎn)處的哨聲越來越近，黑影幢幢，已經(jīng)逼近了崖邊。 趙幽蘭猛地拔出長劍，帶起一蓬血雨。 王郎，今日之刺，是還你往日的情分?！彼硨χ曇衾涞孟癖?，“下次再見，我必取你項上人頭，絕不留情！” 她沒有回頭，因為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看見他捂著傷口痛苦的樣子，就會忍不住丟下劍，跑回去抱住他。 紫影一閃，她如一只受傷的孤雁，決絕地沒入那無邊的黑暗與寒風(fēng)之中。 王郎捂著胸口的傷口，踉蹌著跪倒在冰冷的青石上。 他望著趙幽蘭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漆黑的山影和咆哮的飛瀑。 雨，越下越大。 混著他的鮮血，在地上匯成一條條細(xì)小的溪流，蜿蜒著流向那深不見底的寒潭，轉(zhuǎn)瞬即逝。 他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彎下了腰。 他想喊，卻只咳出一口鮮血。 這斷魂峽的風(fēng)，真是冷啊。比那寒潭深處的溶洞，還要冷上三分。 他緩緩站起身，撿起地上的七絕刀。刀身映著天邊一點微弱的星光，寒光凜冽。 “東瀛妖女……”他低聲呢喃，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嘲和恨意，“柳生明月……” 他轉(zhuǎn)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與她相反的方向。身影漸漸融入夜色，孤獨而蕭索。 愛耶恨耶情難收， 是非曲直隨水流。 唯有心頭在流血， 伊人決絕不回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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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神王郎之黑蓮風(fēng)云第一卷

王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