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圖文‖滇中一先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音樂‖誠謝??原創(chuàng)</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生有太多的第一次，漫溯記憶的長河，在青春這一段停留，諸多點滴浮現(xiàn)，而那年的除夕夜，緩緩流淌到眼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08年的夏天，高考失利的陰霾籠罩著我。二本的分?jǐn)?shù)像一道無形的屏障，一邊是心有不甘的理想，一邊是不忍再添父母負(fù)擔(dān)的愧疚。正當(dāng)我在家鄉(xiāng)的小城里進退維谷時，玉溪一中分校（現(xiàn)溪匯中學(xué)）的招生老師踏千里山路而來。那時候?qū)W校剛建校不久，學(xué)校亟需優(yōu)質(zhì)生源打響口碑，竟不遠(yuǎn)萬里深入滇東北的偏遠(yuǎn)縣城。當(dāng)?shù)弥业母呖挤謹(jǐn)?shù)可免繳學(xué)費時，我毫不猶豫地收拾行囊，告別了父母，獨自踏上了前往玉溪的班車。高補的日子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唯有窗外梧桐樹的影子，隨季節(jié)悄悄流轉(zhuǎ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臘月二十九，校園里的年味漸濃，同學(xué)們陸續(xù)回家過年，喧鬧的校園漸漸沉寂。高三假期短暫如白駒過隙，往返鎮(zhèn)雄與玉溪的路費不低，更要耗費兩天的時間，思量再三，我決定留校復(fù)習(xí)。父母在電話里滿是愧疚，絮絮叨叨叮囑我照顧好自己，我笑著應(yīng)承，掛了電話卻忍不住對著空蕩蕩的宿舍發(fā)呆。往年的這個時候，家里早已在準(zhǔn)備年貨過年，而年前宰糖（把花生、紅糖與生豬油混合剁碎）的環(huán)節(jié)還歷歷在目，恍惚間，媽媽正在廚房手把手教我包三角湯圓，小時候覺得這形狀挺常見，長大后才發(fā)現(xiàn)，這是老家才有的特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除夕那天的清晨，我和往常一樣在食堂吃完簡單的早餐，便直奔教室。做完幾篇英語閱讀，背完幾首唐詩宋詞，又沉下心解了幾道數(shù)學(xué)壓軸題，一抬頭已是日上三竿，太陽光從教學(xué)樓的玻璃窗灑下，桌椅的影子斜斜落在地面，相互交錯著，像極了地理試卷上的等高線地形圖，是啊，文綜怎能落下呢，于是我拿出地理復(fù)習(xí)資料，繼續(xù)復(fù)習(xí)。不知什么時候，教室門“吱呀”一聲輕響，打破了寂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抬頭望去，無巧不巧，竟是地理老師推開門走了進來。他身形高大魁梧，肩寬背厚，頗有北方漢子的硬朗風(fēng)骨，寸頭利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偏厚，平日里總是沉默寡言，站在講臺上時，更顯嚴(yán)肅。可誰能想到，這位看似粗獷的老師，胸中卻藏著丘壑萬千。他能引用古詩詞來講解地形地貌，也能結(jié)合生活實際闡述氣候水文，你可知為什么“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那是因為鋒面雨帶移動時而形成的特定氣候現(xiàn)象。原來地理課還可以這樣上，真是令我大開眼界！同時我們私下都在調(diào)侃，他是一位被地理耽擱了的數(shù)學(xué)老師，只要講到經(jīng)緯線知識，需要畫地球時，他總能以手為半徑在黑板上輕而易舉地畫出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圓，每次那個一氣呵成的帥氣動作都特別圈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天早晨他沒有穿平常的襯衫西褲，而是換上了一件灰色毛衣，整個人看上去少了幾分課堂上的那種威嚴(yán)，多了些許隨和?！皠l(fā)偉，你怎么沒回家過年呀？”人未到聲音先響起?？匆娊淌依镏挥形乙蝗?，就徑直走了過來。我撓了撓頭，如實回答：“我家離這兒有點遠(yuǎn)，來回折騰費時也費錢，倒不如趁次機會在學(xué)校多復(fù)習(xí)會兒。”他點了點頭，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我對面，竟像個老友般跟我聊了起來。從南方和北方氣候的不同到高考未來的趨勢，從各自興趣愛好甚至到以后的人生目標(biāo)……聊著聊著，我變得不再拘謹(jǐn)。不知不覺已是中午，老師起身準(zhǔn)備離開，臨走時，他突然說道：“今晚別去食堂吃了，來我家吧。”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真誠。我愣了一下，臉頰瞬間發(fā)燙，靦腆地想要推辭，他卻擺了擺手：“待會兒我跟你師母去逛街買點面粉，晚上來我家包餃子，人多熱鬧。”盛情難卻，我只好答應(yīng)下來，心里既緊張又期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吃完中餐稍作休息后，我又做了一套文綜的試卷，整理完知識點，起身看向教室外的走廊，夕陽把教室門的影子拉得老長。回到宿舍收拾妥當(dāng)，按照老師給的地址赴約。原本學(xué)校的老師們都住宿舍，但都僅限于單人間，如今師母也來了，所以老師特地在學(xué)校附近租了房子。沒多久就到了老師家。剛敲開門，師母就熱情地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客廳的餐桌上，早已擺好了和好的面團、調(diào)好的餡料?！翱靵泶畎咽?，你老師說你會做你們家鄉(xiāng)的湯圓，那包餃子應(yīng)該不在話下，今天也讓我們嘗嘗你的手藝?！睅熌感χf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有些不好意思，老師看出了我的窘迫，擼起袖子說道：“我教你，包餃子不難，一步跟一步，按部就班就成了。”他拿起一張餃子皮，攤在掌心，用小勺舀起適量餡料放在中央，手指靈巧地捏合邊緣，先是對折成半圓，再從一端開始，沿著邊緣捏出一個個均勻的褶子，眨眼間，一個飽滿圓潤的餃子便成型了，像一只小巧的元寶?？粗叽蟠挚竦睦蠋熑绱诵撵`手巧，我不禁打心底里佩服得五體投地！我開始學(xué)著他的樣子包起來，但初次上手的我根本駕馭不了餃子皮，不是餡料露了出來，就是捏出的褶子歪歪扭扭。老師見狀，沒有嘲笑，只是耐心地手把手教我調(diào)整餡料的用量，糾正捏合的力度?！笆种敢€(wěn)，力道要勻，褶子要捏緊，不然煮的時候會破?！本驮谶@樣的師生互動中，餃子包好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師母也早就把水燒開了，老師抬起砧板走進廚房，師母拿起勺子，那一個個形態(tài)各異的餃子在她的引領(lǐng)下秩序井然地跳進鍋里。白色的餃子在沸水中翻滾沉浮，老師站在灶臺邊準(zhǔn)備碗筷，師母不時用勺子在鍋里輕輕推動著，防止餃子粘鍋底。有人說“煮餃子就像過日子，火候很重要，既要轟轟烈烈，又不能太過急躁。”那一刻，這句話用來形容他們夫婦二人，再切合不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不一會兒餃子就出鍋了，我趕緊上前幫忙端上餐桌，然后三人一起坐下開吃。雖然我的餃子模樣一般，但咬下去的那一刻，鮮香的湯汁在口中四溢，成就感滿滿。老師起身拿來一瓶紅酒，打開給我們每人倒了一小杯：“今天破例喝一杯，來，新年快樂，祝發(fā)偉前程似錦，明年金榜題名！”我立馬起身回敬：“謝謝您二位的吉言，更感謝今晚的款待，我太幸福了，六月定卯足勁不辜負(fù)您的期望！”兩位微笑著向我點點頭，我看著身邊笑容溫和的老師與師母，突然覺得，這個背井離鄉(xiāng)的除夕夜，竟在某種程度上勝過以往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刻，我的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溫暖和感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時光不語，歲月流轉(zhuǎn)。轉(zhuǎn)眼就是六月，高考發(fā)揮正常，雖然沒有考上名牌大學(xué)，但也算圓了我的一本夢。在那個盛夏，我告別了玉溪一中分校，也告別了那位像兄長般的地理老師。如今，我也成了一名人民教師，站在三尺講臺，看著臺下一張張稚嫩的臉，總會想起當(dāng)年那個除夕夜。我也學(xué)著老師的樣子，關(guān)心每一個學(xué)生的冷暖，組織各種班級活動，和孩子們打成一片，十多年來，和學(xué)生亦師亦友的關(guān)系讓我收獲頗豐，即使他們已經(jīng)畢業(yè)，甚至成家，我們?nèi)匀槐３致?lián)系，甚至個別學(xué)生和我還成了至交好友。這么多年過去，雖然我和老師也沒有經(jīng)常聯(lián)系，但在彼此心里都有一席之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轉(zhuǎn)眼又快要過年了，屆時還是老規(guī)矩，我們家的餐桌上除了有三角湯圓，還會有餃子，這是我自畢業(yè)后就養(yǎng)成的習(xí)慣。懷念那個除夕夜，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外地過年，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餃子，更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切體會到，原來身邊的善意，也能如此溫暖，如此綿長，如此深刻地影響著一個人的一生。</span></p> 感謝雅賞??祝您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