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圖文:文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原上艸</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1969年10月20日上午,我和弟弟文國乘火車,離開上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轟隆、轟隆、轟隆”,列車在松嫩平原上奔馳。從上海出發(fā)的這列火車,已經(jīng)開了三天半,此時已是夜晚10點多鐘,許多人正在昏沉欲睡。有人又在報站名了:“剛才經(jīng)過的小站是嫩江,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踏上大興安嶺的地界,再有四個小時就到我們要下車的達拉濱車站了?!避噹镱D時熱鬧忙亂起來,有人開始收拾行李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69年10月24日凌晨2點,經(jīng)過四天四夜的長途跋涉,我們這一車廂輕工業(yè)局下屬各職校的知青,終于到達原屬于內(nèi)蒙古的大興安嶺林區(qū)達拉濱車站。當?shù)剞r(nóng)場職工熱情地幫著 拿行李,帶我們到一間用粗粗原木搭建的大食堂。我們用熱水洗了臉和手,喝著熱乎乎的大米粥,吃著香噴噴的白面饅頭,隨后就在食堂里用厚厚的草席鋪的塌塌米上,睡了香甜一覺,幾天的疲憊一下子都消除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可是這還不是我們的目的地。第二天上午,幾輛大卡車拉著我們,翻過一座又一座連綿起伏、覆蓋著一望無際森林的山丘,來到一個名叫歐肯河旁比較平整的山坡上,停在用幾個棉帳篷和泥土房圍成的大院里。望著荒無人煙的四周,有些人不肯下車,嘴里還一個勁地嚷嚷說:</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什么?讓我們就住在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哎呀,這零下幾十度的冬天,住帳篷,不要把我們凍死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的女知青哭開了。這時從歡迎人群中,走出一位穿皮襖的高個子中年男子,后來我們才知道他就是我們連隊的指導員,名叫薛敏。他笑容滿面卻又帶有威嚴地說:“我們歡迎上海知青來這兒建設邊疆、保衛(wèi)邊疆!我們獨立營的任務就是筑路架橋,為周邊的農(nóng)場和林場開辟交通要道。所以我們只能住帳篷,完成任務后,就要轉移到新的工地去?!?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隨后他把我們幾位團員叫到一間泥土屋的隊部開會,要我們配合連部做好安撫工作,先讓大家把行李搬到各自的帳篷里,落實好每個人的鋪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們幾位團員分頭把自己學校的同學勸說下車,按照事先的名單把行李搬進帳篷。獨立營八連一共有兩間泥土房(另一間是食堂),六棟帳篷,一棟帳篷是糧庫,三棟男生帳篷,兩棟女生帳篷。住人的帳篷是厚棉帆布制作的,二十多米長,六七米寬,三米多高,一邊各有六個窗戶。 </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進帳篷,只見兩頭都有一個一米多高的大圓鐵爐子,爐內(nèi)的煤塊熊熊燃燒著,爐子上的大水壺,冒著熱騰騰的水氣。帳篷兩邊各有一排一長溜全是用樹桿搭建的大通鋪,鋪板上鋪了厚厚的草墊子,沒想到帳篷里是這么暖和干凈,大家的心慢慢地平靜了下來,把各自的行李放到自己的鋪位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等把百多號知青安頓好,食堂便開飯了。第一頓晚飯是白面饅頭和二米粥,菜有元蔥炒雞蛋、白菜炒肉片和炒土豆絲。我和我弟弟吃得蠻香的,可是有一些人卻嫌饅頭咽不下,回帳篷吃自己從上海帶來的點心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飯后,大家拿著水桶到山坡下的歐肯河邊去提水,準備洗臉洗腳睡覺了。河水清澈見底,不時還有小魚游來游去。大家興趣上來了,有的用樹枝去撈魚玩,有的揀河邊的卵石拋向河中打水漂。這時,天漸漸暗下來,一輪明月掛在湛藍色的天空,靜靜的,一聲不響地看著我們這幫上海知青。</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看,月亮!真漂亮!”提水的人們都情不自禁地放下水桶,停了下來,觀賞起大興安嶺的月亮來了。月亮在云中輕輕穿行,把光芒慷慨地撒在地面上。四周靜悄悄的,可能怕打擾這靜謐恬美的夜晚吧,微風輕輕飄來,吹起林濤陣陣喧嘩,仿佛是在唱著贊美這無比美麗月夜的歌。</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月亮在白蓮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風吹來一陣陣快樂的歌聲。我們站在高高的大興安嶺,看寂寞嫦娥翩翩起舞?!辈恢钦l即興改編兒歌唱了起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上??蓮膩頉]有看到這么美的月亮?!庇腥苏f。</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哥,上海的爸爸媽媽也能看到這兒的月亮嗎?”一旁的弟弟突然問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能的,說不定他們現(xiàn)在也在看月亮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抬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天涯共此時,同沐皓月光。在遐想中,我突然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仿佛這兒不是遙遠的東北邊陲,而是我曾經(jīng)參加“三秋”勞動的崇明島,離父母家人仍很近很近,我的心驟然平靜了許多。?。∈枪庖碎g的明月,驅(qū)散了我對腳下這片新土地的陌生感和對未來新生活的迷惘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們在月光下的河邊,一邊玩一邊唱一邊賞月,待了很久,才提著水往山坡上的帳篷走去,走向我們的新家,走向新的生活。</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