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昵稱:藍(lán)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號(hào):516470894</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圖片:網(wǎng)絡(luò)（誠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生在世，不知會(huì)有多少個(gè)第一次:第一次哭、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成長、第一次戀愛……在我的“第一次”中，最刻骨銘心的，卻是一次生死離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上世紀(jì)八十年代初的一個(gè)冬天，天寒地凍，我的小姨在熱鬧的吹打聲中，出嫁。小姨有雙會(huì)笑的眼睛，膚如凝脂，身材苗條。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一笑，左邊露出一顆潔白的虎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娶新娘的運(yùn)輸船上，我是最小的伴娘，緊緊拉著小姨的手，像是最忠誠的護(hù)衛(wèi)者。小姨看著呆萌萌的我，從懷里掏出一只精致的發(fā)夾，上面盛開著一朵朵紫色的丁香花，輕輕地夾在我頭上。我知道小姨最喜歡丁香花，因?yàn)樗鲆娏俗蠲赖膼矍椤?lt;/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姨是經(jīng)人介紹，認(rèn)識(shí)小姨夫緣分就到?；楹笄偕网Q，如膠似漆。一年后喜得一兒子，白白嫩嫩的小表弟像極了小姨。小姨每次回娘家，必通知我媽叫我們一起回去。我經(jīng)常抱著小表弟，聞著陣陣奶香。小姨緊跟隨我，總是關(guān)心我的學(xué)習(xí)情況，鼓勵(lì)我要迎難而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天我放學(xué)回家，我見媽臉色不太好，我急切地圍著她問。母親低垂著頭，眼眶慢慢泛紅，哽咽地吐出幾個(gè)字:“你小姨確診白血病”。小表弟才三歲，小姨年紀(jì)輕輕怎么會(huì)得?。?！我焦慮又無奈地思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原來半年前小姨總是發(fā)燒、乏力、面色蒼白，去望亭鎮(zhèn)衛(wèi)生院就診。醫(yī)生叫她轉(zhuǎn)到蘇州市里的三甲醫(yī)院。住了一周，為了確診，醫(yī)生要為小姨骨髓穿刺。膽小的小姨嚇哭了，小姨夫把她摟在懷里，頭挨著頭，手一遍又一遍地?fù)崦拈L發(fā)，眼里閃著淚花喃喃地安慰:“治好了我們回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年寒假，我和我媽去醫(yī)院探望小姨。只見穿著藍(lán)色條紋病員服的小姨，脫發(fā)成了光頭，躺在病床上在輸液。見了我們，高興地坐了起來。小姨夫拿著一個(gè)熱水袋，墊在她軋針的手下，看了一下小姨面對(duì)我媽說:“你妹現(xiàn)在堅(jiān)強(qiáng)得很，做骨髓穿刺時(shí)，她咬緊牙關(guān)沒吱一聲，醫(yī)生都表揚(yáng)她?！痹拕偮湟?，小姨一陣惡心，左手捂住嘴巴。小姨夫眼疾手快遞過去痰盂，小姨張開嘴巴惡心了幾下，只是吐出一些清水。她吐完抬起頭擦了一下嘴巴，打趣地說:“妊娠反應(yīng)來了，是個(gè)女孩?！蔽覀兌夹α?，心里卻比什么都疼——化療，像是噴灑劇毒農(nóng)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接下來的日子，正在讀初中的我，聽我媽說小姨夫陪小姨，到處找好的醫(yī)院看病。其中在無錫一家中醫(yī)院，看病效果比較好。暑假里的一天，小姨很想來我家，小姨夫就陪著一起來了。好久沒見到小姨，我心里既緊張又擔(dān)心。一會(huì)兒小姨風(fēng)塵仆仆地來到我家，只見她的小瓜子臉變成了滿月臉，整個(gè)人精氣神都滿滿。小姨高興地笑著，那顆潔白的虎牙又露出，走到我面前，撫摸著我的頭。我緊緊地?fù)ё∷橆a貼在她胸前，為她很好的狀態(tài)而高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昔日農(nóng)村的我家，家境貧寒，吃的糧食和蔬菜都是自己種的，很少去集市買。午飯時(shí)分，簡樸的長桌上，擺了幾道蔬菜，唯一葷菜是自家母雞下的蛋。小姨難得來我家一趟，我覺得很羞愧。沒想到小姨吃得可香了，不停地夸每個(gè)菜都好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午飯后不久，小姨從包里掏出一大盒中藥湯劑，在我家的砂鍋里加熱。半小時(shí)后，砂鍋飄出白色霧氣，屋里彌漫著中藥味。小姨把它倒在一個(gè)大碗里，冷卻一會(huì)兒，捏緊鼻子端起碗，仰頭大口大口地喝。我見她眉頭微蹙，“咕嘟咕嘟”的吞咽聲一聲連著一聲。小姨夫說，這藥苦得勝于黃連。小姨聽了微笑著說:“只要能治好病，再苦、再疼我也愿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87年的夏天，天氣炎熱。我臨近期末考試，傳來了小姨身體不好的噩耗。聽我媽講，小姨臨走前非常不甘心，她舍不得丈夫，放不下年幼的兒子，最后時(shí)刻拼盡全力雙手抓狂，像是落水后的掙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天，我們放下手里所有的事，前去吊唁。夏熱酷暑，知了拼了命地狂叫，水泥地地面光腳踩下去發(fā)燙，行人被曬得發(fā)焉。小姨筆直地躺在客廳的木板上，蓋著的大紅綢面清晰地勾勒出她瘦弱的身形輪廓。龐大地一個(gè)落地電風(fēng)扇，“呼呼”地使勁吹著。好幾塊大大的冰塊，豎在木板下面。我媽一跨進(jìn)門，差點(diǎn)暈倒，痛不欲生。我的心也一下子被炸裂，悲慟不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午飯后出殯，還是那條船，小姨躺在中間，只不過船上都是白色。小姨夫坐在船頭，目光呆滯。不滿六周歲小表弟，坐在她姑媽懷里，懵懵懂懂。河岸的兩邊，站滿了村里的人，男女老少都抹著眼淚。我站在船中倉，靠近著小姨，淚水順著臉頰肆意流淌，心如刀割。這時(shí)分明是寒冬臘月，我坐在冰窖——這病魔，殘忍地奪走了才二十九歲的小姨。我攥緊衣角，暗暗發(fā)誓今后要學(xué)醫(y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從頭上慢慢取下那只丁香花發(fā)夾，掀起被角，夾在小姨的衣袖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生老病死這亙古不變的生命律動(dòng)，我第一次如此深切地面對(duì)和體悟。它以最真實(shí)、最沉重的方式叩擊心靈。“生命誠可貴，愛情價(jià)更高”，當(dāng)親眼目睹生死，才真正懂得：生命之珍貴，遠(yuǎn)勝千言萬語；而人之脆弱，竟似薄冰易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時(shí)間一晃近三十年過去了，我的小表弟已為人父，膝下有一雙兒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今年小姨家門口的丁香花長得特別茂盛，一朵朵花兒在陽光里、在微風(fēng)中輕輕搖曳。每次看到盛開的丁香花，我就想起小姨，她甜甜的笑容、潔白的虎牙深深地印在我腦海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