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ATA[<sup id="sfjqe"></sup>]]> | | <![CDATA[<sup id="sfjqe"></sup>]]> | | | |
|---|
|
|
<p class="ql-block">估摸著龍山梅園的梅花應(yīng)該開了，</p>
<p class="ql-block">于是信步前往。</p>
<p class="ql-block">風(fēng)里還帶著點清冽，鞋底踩過石板路，發(fā)出細(xì)碎聲響。山勢不高，梅園就藏在半坡上，青瓦白墻的亭子剛露個檐角，枝影已先一步漫過墻頭——粉的、白的、淺淺的胭脂色，在藍(lán)得透亮的天底下，像誰不經(jīng)意打翻了一小碟春色。走近了才發(fā)覺，花是開了，卻只開了一半：有的枝頭已鬧成一片，粉云堆雪；有的還攥著花苞，青里透紅，像未拆的信封，靜靜等著一陣暖風(fēng)來落款。</p> <p class="ql-block">細(xì)看那些枝條，瘦而韌，橫斜有致，仿佛不是長出來的，是寫出來的——一筆枯筆飛白，再蘸點胭脂，順勢點出幾朵?；ㄈ锸敲鼽S的，在陽光里微微發(fā)亮，像小小的燈芯，把早春的寒氣悄悄煨暖。枝梢上，一半是盛放，一半是含蓄，花與蕾錯落著，倒不顯單薄，反倒添了層耐看的節(jié)奏。遠(yuǎn)處白墻隱約可見，不搶眼，只作底色，襯得這一樹樹梅花，既清氣十足，又有人間煙火的溫潤。</p> <p class="ql-block">風(fēng)起了，幾枝花輕輕搖。不是招搖，是低語。陽光穿過薄瓣，照得邊緣泛起半透明的柔光，像薄胎瓷，又像少女耳垂上一點微光。枝干是深褐色的，粗糲而沉靜，與嬌嫩的花形成奇妙的對照——原來最柔的綻放，偏要倚著最硬的支撐。我駐足片刻，忽然明白：所謂“早春”，未必是花全開了才叫；它就在這半開半斂之間，在枝頭那點將放未放的猶疑里，悄悄把冬天推遠(yuǎn)了一寸。</p> <p class="ql-block">再往上走幾步，視野豁然開闊。整棵梅樹撲入眼底，粉紅的花簇密密匝匝，真如一片浮動的云霞，浮在湛藍(lán)的天幕上。遠(yuǎn)處屋檐、樹影都虛化了，唯有這一樹樹花，濃淡相宜，疏密有致。有孩子踮腳去夠低處的枝，母親在旁笑著輕攔；幾位老人坐在亭子里，茶煙裊裊，目光卻停在花上，不說話，只看。春天從來不是宏大的宣言，它就藏在這樹樹梅花里，藏在人們放慢的腳步里，藏在抬頭一瞬的微怔里。</p> <p class="ql-block">陽光斜斜地鋪下來，把花瓣照得通透。風(fēng)過處，幾片落花飄下，不急不緩，像一句沒說完的閑話。枝條交錯著，在藍(lán)天下劃出天然的線條，有的向上伸展，有的俯身垂落，花就開在轉(zhuǎn)折處，開在力與柔的接縫里。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婆說：“梅花不怕冷，它就愛在冷里攢勁兒，攢夠了，才肯笑?！薄瓉硭^堅韌，并非硬扛，而是把寒氣釀成香氣，把枯枝養(yǎng)出春意。</p> <p class="ql-block">一枝斜出的梅，花色淡粉，枝干棕黃，光滑里帶著歲月磨出的溫潤。它不爭高，只靜靜立在石階旁，花影投在青磚上，隨風(fēng)輕輕晃動。遠(yuǎn)處有隱約的市聲，近處卻只有風(fēng)拂過花瓣的微響。我伸手，沒去碰它，只讓影子與它并排站了會兒。有些美，適合遠(yuǎn)觀，也適合默然相認(rèn)——就像久別重逢的老友，不必多言，知道彼此都在，便已足夠。</p> <p class="ql-block">枝頭還有不少花蕾，青中泛粉，圓潤飽滿，像一顆顆微小的初心。它們不急著開，也不怕遲。早春的節(jié)奏，本就該是松緊相宜的：一半已盛放，一半正醞釀。人生何嘗不是？不必事事趕在頭里，有些答案，原就該等一等，等陽光再暖些，等心再靜些，等那朵該開的花，自己推開苞衣。</p> <p class="ql-block">湛藍(lán)的天幕下，幾枝梅花悄然綻放，粉紅的花朵綴在光禿的枝上，格外清亮。陽光穿過花瓣，把影子印在石階上，也印在我心上。原來所謂“觀梅”，觀的何止是花？是枝的骨，是蕊的光，是天的闊，是人站在花前，忽然安靜下來的那一小片光陰。</p>
<p class="ql-block">山不高，梅不盛，春未滿——可這恰是龍山梅園最動人的樣子：不喧嘩，不取寵，只把半樹花、一坡風(fēng)、一片天，妥帖地，交到你手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