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初雪如約而至。雖只是薄薄一層,遠不及打雪仗的酣暢,但既已答應過孩子們,承諾總要兌現(xiàn)。于是帶著他們走進這天地一色的世界里,在疏疏落落的雪絮中,笑著跑著,仿佛自己也變回了孩子。</p> <p class="ql-block">雪剛停,世界像被誰輕輕按下了靜音鍵。李運溢站在那兒,小臉凍得微紅,黑色羽絨服裹著單薄卻挺直的身子,深藍褲子上還沾著幾星沒化盡的雪粒。右手高高舉起,兩根手指倔強地比成“V”——不是演的,是真高興。這一刻,他不是誰家小孩,是雪地里自己點亮的一小簇火苗。</p> <p class="ql-block">他跳起來了!不是蹦,是那種雙腳離地、膝蓋揚起、整個人輕得要飛走的跳。雪沫子從腳邊炸開,像撒了一把碎鹽。他還在笑,牙齒亮亮的,右手在半空又比了一次勝利——仿佛這雪、這天、這整片空曠的白,都是他剛剛贏下來的。</p> <p class="ql-block">老師,給我們拍張照片吧!紅磚墻邊,我的女孩兒站成一排,像三株裹著厚棉襖的小樹。毛絨帽子捧在手里,沒戴,倒像捧著三團軟乎乎的云。風從墻縫里鉆出來,吹得她們睫毛上浮著細小的白霜,可誰也不縮脖子。她們就那么站著,安靜地笑著,雪地把她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融進磚墻暖暖的底色里——原來冬天也可以這么軟,這么靜,這么有光。</p> <p class="ql-block">我們也要,平時比較文靜女孩今天走到我面前,滿足她們!在老師面前你們只管笑著,只管把那個小小的“V”舉得比雪還亮。</p> <p class="ql-block">我的得力助手上陣了,難得清閑,她們齊齊抬起手,比出一樣的勝利手勢,指尖凍得微紅,可笑意從眼睛里漫出來,把整片雪地都烘得暖了三分。</p> <p class="ql-block">她們跳起來了!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一起騰空,羽絨服下擺像翅膀一樣鼓起來。黑衣女孩甩著馬尾,白衣女孩揚著下巴,雪沫子在她們腳邊翻飛,笑聲撞在鐵柵欄上,又彈回來,叮叮當當。遠處高樓靜靜看著,像一位不說話卻滿眼笑意的長輩。</p> <p class="ql-block">孩子們在雪地里堆成一座小小的山:蹲的蹲,站的站,高的踮腳,小的被舉在肩膀上。羽絨服顏色五花八門,像打翻的顏料盒潑在雪地上。他們咧著嘴,露出缺了牙或剛換的新牙,眼睛彎成月牙。藍色看臺在身后鋪開,天空雖陰,可他們的笑是自帶光的——原來少年的熱鬧,從來不需要太陽來批準。</p> <p class="ql-block">夜色剛落,雪地還沒睡。一群人站在雪里,冬裝厚實,圍巾纏得嚴嚴實實,手卻都高高揚著,不是揮手,是把整個冬天托在掌心里。高樓的輪廓在暗處浮沉,看臺泛著幽微的藍光,雪面反著清冷的亮。他們不說話,只是笑著,站著,亮著——像一排排小小的、不肯熄滅的燈。</p> <p class="ql-block">放學時,一群孩子正圍著花壇低頭尋找著什么。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唐道明。他小跑著來到我面前,眼睛里閃著光:“李老師,你看我找到了什么?”說著,將手心輕輕攤開,“送給你!”</p> <p class="ql-block">兒子也找到了一片冰樹葉。</p> <p class="ql-block">燈光透過冰葉,清晰地映出每一道天然的紋理,剔透得宛如凝固的月光。只是掌心微溫,它便悄然消融。我連忙舉起手機,想把這易逝的美,輕輕留進永恒的瞬間里。</p> <p class="ql-block">手中的冰樹葉晶瑩剔透,過往的一幕幕也隨之浮現(xiàn)。那些與孩子們共度的時光,仿佛并未遠去,依然清晰可觸——那是屬于我們共同的少年時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