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假日的風(fēng)里裹著冰碴兒的清冽，我踩著咯吱作響的薄雪往冰場走，心早溜到了前頭——那不是滑冰，是把童年從記憶里“撒”出來，抖一抖，再狠狠溜一圈。大運(yùn)河畔的南區(qū)冰場，紅拱門一立，年味兒就跟著燈籠、剪紙、旗幟一起飄起來了，人聲鼎沸，笑鬧聲比冰刀劃過冰面的聲音還脆生。</p> <p class="ql-block">入口處那塊紅底白字的安全須知牌，我掃了一眼就笑了：字字認(rèn)真，句句貼心，像極了小時候奶奶塞進(jìn)我手套里的那句“慢點滑，別摔著”。它不攔著熱鬧，反倒讓歡騰更踏實——畢竟，快樂要加倍，安全得先加碼。</p> <p class="ql-block">紅地毯從拱門一直鋪到冰場邊，像一條暖烘烘的引路繩。我順著它往前走，兩旁的燈籠在風(fēng)里輕輕晃，旗子嘩啦啦響，光禿的枝椏在藍(lán)天下伸展著，仿佛也想湊個熱鬧，踮腳看看冰上那些飛馳的身影。</p> <p class="ql-block">一上冰，整個人就活了過來。有人穩(wěn)穩(wěn)地滑出長弧，像寫一行流動的詩；有人扶著圍欄挪步，笑得前仰后合；還有孩子坐在冰車上，被大人推著“嗖”一下竄出去，小臉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像剛擦過的冰面。冰車五顏六色，滑冰鞋閃著銀光，連呼出的白氣都帶著節(jié)奏——這不是運(yùn)動，是冬天在開派對。</p> <p class="ql-block">圍欄上掛著一幅剪紙，“冰”字居中，刀工利落，花枝纏繞，紅得扎眼又喜氣。我駐足看了會兒，忽然想起小時候用凍紅的手剪窗花，剪歪了也不惱，貼哪兒都像過節(jié)。原來“溜”得真不真，不在姿勢多標(biāo)準(zhǔn)，而在心里還剩幾分孩子氣。</p> <p class="ql-block">陽光一照，冰面泛起細(xì)碎的光，像撒了一把亮晶晶的糖霜?；哿司妥诒?yán)飼裉?，看別人你追我趕，看燈籠在風(fēng)里點頭，看遠(yuǎn)處運(yùn)河的輪廓在冬日里格外清晰——原來大運(yùn)河不只流淌著水，也流淌著代代相傳的玩興與熱乎氣。</p> <p class="ql-block">風(fēng)把燈籠吹得輕輕搖，也把笑聲吹得更遠(yuǎn)。我滑過一串歪歪扭扭的印子，不直，但夠快；不帥，但夠歡。旁邊有人喊：“再溜一圈？”我笑著點頭——快樂哪用計劃？撒點“溜”真，它自己就加倍了。</p> <p class="ql-block">圍欄圈住的不只是冰場，還圈住了一小片熱騰騰的人間。紅燈籠、舊圍欄、新笑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冰場在過節(jié)，還是節(jié)日落進(jìn)了冰場。我扶著欄桿喘口氣，手心發(fā)熱，鼻尖發(fā)涼，心里卻像揣著一小爐炭火。</p> <p class="ql-block">冰面開闊，人影晃動，像一幅徐徐展開的冬日長卷。沒有誰滑得最好，但人人都滑得最盡興。冰車停停走走，笑聲起起落落，連光禿的樹杈都像在打拍子。原來所謂“溜”真，不是復(fù)刻童年，而是允許自己此刻——笨拙、開懷、毫無負(fù)擔(dān)地，再當(dāng)一回小孩。</p> <p class="ql-block">鐵絲網(wǎng)圍出一方天地，紅燈籠掛得密，像一串串沒來得及放的鞭炮。有人滑倒了，自己爬起來拍拍屁股繼續(xù)追；有老人慢悠悠繞圈，像在丈量時光；還有情侶并肩滑過，影子在冰上疊在一起，又分開，又追上……冬日的快樂，從來不怕慢，只怕不動。</p> <p class="ql-block">冰面上散落著紅燈籠的倒影，也散落著笑聲、呼喊、冰車吱呀、手套拍雪的聲音。我蹲下系鞋帶，抬頭看見一個穿黃羽絨服的小女孩正搖搖晃晃朝我滑來，她沒剎住，直直撞進(jìn)我懷里，我們倆一起坐在冰上，笑得停不下來——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所謂“撒點溜真”，不過是把心放低一點，把笑放大一點，把童年那點莽撞與輕盈，重新穿在身上，再滑一次。</p> <p class="ql-block">日頭西斜，冰面鍍上一層柔光，人影被拉得長長的，像一串沒寫完的省略號。我摘下手套，呵出一口白氣，它升上去，散開，又融進(jìn)晚風(fēng)里。大運(yùn)河靜靜流著，冰場熱鬧著，而我，剛剛又溜了一次真——不為比賽，不為好看，就為那陣風(fēng)撲在臉上的爽勁兒，和心里咕嘟咕嘟冒出來的、久違的輕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