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世道滄桑,幾多變遷。流光暗換間,心性亦隨之悄然改易。早年的諸多嗜好,或已淡若無<span style="font-size:18px;">痕,或已全然陌生,</span>唯有對閱讀依舊情有獨鐘。我一直將它作為消遣,視為享受,尊崇為心靈的歸處。時日愈久,這個愛好仿佛滲入了骨血,漸成生活中的本能。</p> <p class="ql-block"> 宋真宗趙恒在《勸學(xué)篇》中寫道:“當(dāng)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鐘粟;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如此直白的勸學(xué)之言,浸染著科舉時代的功利氣息,給讀書動機蒙上了一層塵埃。在新時代的今日,我們再也不必效仿這“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功利之念。其實,讀書本就是靈魂與文字的自由相遇。</p> <p class="ql-block"> 幼時常聽老師講述古人苦讀的故事——“懸梁刺股”的決絕、“鑿壁偷光”的執(zhí)著、“映雪囊螢”的堅韌……我敬佩他們苦學(xué)的意志,也理解他們那份追求功名、光耀門庭的艱辛。但反觀自己,卻明顯<span style="font-size:18px;">少了這番發(fā)憤苦讀、追逐功利的歷練?;蛟S是</span>因為生不逢時,撞上了那個史無前例的運動,以至少年輟學(xué),過早地遠離了學(xué)校與課堂,與課本緣分實在是太淺。</p> <p class="ql-block"> 所幸失學(xué)之后,我對閱讀的興致并未消減。能有這份執(zhí)著,可追溯至童年的“書緣”。家父是位教書先生,一生嗜書如命,愛讀書、愛買書、更愛藏書。家中那座二米高的書櫥,便是我閱讀的啟蒙老師。幼時識字尚少,每逢父親開櫥取書,我總會湊上前去,“順手牽羊”抽出幾本,雖看不懂文字,卻也有模有樣地坐在父親身旁,翻看書中的插圖和帶畫的封面封底,滿心歡喜,宛如走進一個奇妙的世界。</p> <p class="ql-block"> 讀高小時,隨父母居住于他們?nèi)谓?、我就讀的校園里,寢室恰好與圖書室相鄰,那里便成了我睡前飯后常去的地方。借著父母的光,圖書管理員鄭老師總帶著慈愛的笑容,極少拒絕我的借書請求。他不僅容許我隨意翻閱架上的書籍,更破例將僅供教師借閱的中長篇小說借給我。如此得天獨厚的條件,讓我在小學(xué)畢業(yè)前,就已囫圇吞棗地讀完《暴風(fēng)驟雨》《茫茫的草原》《苦菜花》等一大摞小說。那些百轉(zhuǎn)千回的悲歡離合故事,悄悄扎根在我的心底。</p> <p class="ql-block"> “文革”十年浩劫,可讀之書極為稀缺。為求得一書,我時常四處尋訪——同學(xué)朋友手中若有好書,必千方百計借來,常是挑燈夜讀,閱畢即還;家藏的古典文學(xué)、電影文學(xué)類書籍,更是被我翻得書角卷起,讀了一遍又一遍。在那個“讀書無用”甚囂塵上的年代,這些文字<span style="font-size:18px;">如清泉滋潤著我干涸的心田,為我撐起一方澄明凈土。</span></p> <p class="ql-block"> 歲月悠長,逝者如斯。后來無論身在何方,閱讀融入日常習(xí)慣,成為了一種生活方式。當(dāng)然,這份堅持,與古人所謂的“千鐘粟、黃金屋、顏如玉”并無關(guān)聯(lián),只因為失學(xué)的經(jīng)歷讓我早早懂得:<span style="font-size:18px;">書籍是知識的源泉,自己若想遠離</span>平庸與蒙昧,便不能不讀書。其時閱讀于我,宛如陪伴多年的摯友,享受著純粹的愉悅。這份閱讀初心,由始至終,從未改變。</p> <p class="ql-block"> 家是生活的港灣,書是精神的樂園。每當(dāng)獨居一室,萬籟俱寂,月色如水般漫進窗欞時,我最愛以指尖輕撫泛著墨香的書頁,細品字里行間的情愫,心隨情節(jié)的跌宕悄然流轉(zhuǎn)。那一刻,仿佛真的穿越了時空——或與沙士比亞并肩于悲喜劇舞臺,共議哈姆雷特的沉思、羅密歐的熾望,任憑心緒隨劇情展翅飛翔;或是與曹雪芹圍坐爐邊閑話,嘆黛玉的才情、寶玉的癡心,細數(shù)大觀園中的兒女情長。讀到精妙處,不禁神采飛揚,似與作者靈犀相通;讀至酸楚時,又難免黯然神傷。真應(yīng)了那句“開卷神游天地,掩卷沉思古今”。如此與書為伴,擁書入夢的時光,雖無“紅袖添香夜伴讀”的浪漫,卻不乏“三更有夢書當(dāng)枕”的真趣。</p> <p class="ql-block"> 已成習(xí)慣的閱讀,當(dāng)然與功利無關(guān),只為身心的悅樂。遨游在書籍的海洋里,徜徉于知識的殿堂中,既可怡養(yǎng)性情,又能明理廣識,更能開闊眼界。人生如一部厚書,書亦如百態(tài)人生。身處知識奔涌的時代,若不想迷惘、不愿糊涂,就需為內(nèi)心不斷引入新知識的活水。而知識猶如圓的直徑,其徑愈長,周邊愈廣,觸及的未知領(lǐng)域便愈大。唯有持續(xù)閱讀,不斷探索,才能避免不學(xué)無術(shù),不陷入頹廢的境地。魚離水則身枯,人離書則神竭,腹有詩書,方可氣自華。朱熹《觀書有感》詩中云:“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闭f的正是這個道理。</p> <p class="ql-block"> 我喜愛閱讀,不敢說志存高遠,只把它當(dāng)作生存的必需。人不能只靠糧米活著,精神不可陷于荒蕪。而讀書,無疑是填補空虛的最好方式。魯迅故里的“三味書屋”,曾這樣詮釋讀書之味:讀經(jīng)味如稻粱,讀史味如肴饌,讀諸子百家味如醯醢。原來閱讀是這么美妙的享受,勝似盛宴,回味無窮。每日避開塵囂,靜心讀幾頁好書,如同享用三餐美味。其中悠然,焉能不樂?</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瑞仕花園新居的藏書 2024年攝)</span></p><p class="ql-block"> 我喜愛閱讀,尤愛借文字看世界,探尋歷史興衰,體味人間悲歡,從而洞明世事,修養(yǎng)身心。古人云:“書猶藥也,善讀可以治愚?!笔堑?! 書是照亮心靈的陽光,能驅(qū)散愚昧的迷霧;書是點燃激情的火種,能喚醒沉睡的追求;書是啟智的鑰匙,能打開未知的大門;書是攀登的階梯,能引領(lǐng)人們抵達真理的高處。</p><p class="ql-block"> 每讀一本好書,猶如結(jié)識一位良師益友——它予我靈氣,讓筆下有了溫度;它贈我知識,讓眼里有了深度;它給我慰藉,讓心中常存暖意;它賦我動力,讓腳步有了方向。正如培根所言:讀史使人明智,讀詩使人靈秀,數(shù)學(xué)使人周密,科學(xué)使人深刻,倫理學(xué)使人莊重,邏輯修辭學(xué)使人善辯。凡有所學(xué),皆成性格。</p> <p class="ql-block"> 我喜歡于謙的《觀書》詩:“書卷多情似故人,晨昏憂樂每相親。眼前直下三千字,胸次全無一點塵?!彼辣M了與書相伴的親密深情。更欽慕王國維所言的“讀書三境界”:從“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的迷茫向往,到“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的執(zhí)著與堅守,再到“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豁然開朗?;蛟S我正攀援至第二境界,才甘愿與書為伴,且樂此不疲,無怨無悔。</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攝于西河臥室 2012年)</span></p><p class="ql-block"> “半床明月半床書,三更有夢書當(dāng)枕?!弊钍菚隳苤逻h,唯有讀書方寧靜。這份與書的相守之樂,是生活予我的珍貴饋贈。想必我這一生,是再也拋不下書籍,離不開閱讀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2006年10月初稿,2025年8月修改</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文:木魚原創(chuàng) 圖:選自網(wǎng)絡(luò)</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