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期末的風(fēng)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帶著某種終結(jié)與開始的氣味。粉筆灰在斜射的日光里浮動，像時光的碎屑。當(dāng)班主任宣布進行學(xué)期末大掃除時，我們起初看見的不過是蒙塵的窗玻璃、散亂的書本、地板上淺淺的鞋印。沒有人預(yù)見到，這將是一場我們與自己的告別式。</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勞動是這樣開始的：并非一聲令下后的整齊劃一，而像春雨后的蘇醒——這里一簇，那里一叢。高個子的男生們先動起來，他們踩上凳子去夠風(fēng)扇葉片，動作里有種出乎意料的溫柔。那個總在籃球場上橫沖直撞的體育委員，此刻正用指尖輕輕捻去扇葉上的積塵，專注得像在擦拭一件出土的瓷器。灰塵在光柱里簌簌落下時，他忽然說：“原來它轉(zhuǎn)了整整一個學(xué)期?！?lt;/p> <p class="ql-block">教室漸漸顯露出它最初的模樣。地板重現(xiàn)木紋，玻璃通透如無物，講臺上粉筆整齊排列成小小的琴鍵。但變化最深的，是勞作中的我們。</p> <p class="ql-block">看那個總是羞澀的轉(zhuǎn)學(xué)生，他正踮腳貼著墻報翹起的一角。有人遞上膠帶，有人扶穩(wěn)桌子，沒有人說話，但一種無聲的配合在空氣中流動。他貼平墻報轉(zhuǎn)身時，臉上有從未見過的舒展。還有總獨來獨往的那個女生，她細心地將所有桌椅調(diào)成筆直的對線，俯身時馬尾滑過肩頭，動作里有一種篤定的優(yōu)美。當(dāng)她直起身環(huán)視橫平豎直的教室，眼里閃著完成一件作品的光。</p> <p class="ql-block">勞動讓我們以另一種語言交談。遞工具時短暫的觸碰，夠不到高處時自然搭起的人梯，清洗同一塊玻璃時在透明介質(zhì)兩相映照的微笑。這些瞬間里，我們不再是成績單上的名次、課堂上的發(fā)言者、某個標簽的定義，我們只是共同讓一個空間恢復(fù)光亮的人。</p> <p class="ql-block">最后，勞動委員關(guān)上了工具箱?！斑菄}”一聲輕響，像給這段時光劃上一個柔軟的句號。</p> <p class="ql-block">我們終于懂得，這場大掃除真正擦拭的，是這一季的我們自己——擦去初入時的生澀，擦亮被挫敗磨損的信心，讓那些默默吸收的光，從每個看似平常的舉動里透出來。這個教室見證過我們解不出的數(shù)學(xué)題、背不下的古文、爭吵后的沉默、成功時的歡呼。此刻，它以被我們親手洗凈的面目，溫柔地包容了所有曾經(jīng)的發(fā)生。</p> <p class="ql-block">勞動是愛最樸素的形態(tài)。我們愛這個空間，愛在此流逝的時光，愛共同成長的彼此。掃去的灰塵里，有我們蛻下的稚嫩；擦亮的玻璃上，將映照我們走向遠方的身影。</p> <p class="ql-block">當(dāng)鎖舌“咔嗒”咬合門框，我們站在走廊回頭望去。教室在暮色中靜默如一艘完成航程的船，窗明幾凈，等待下一個春天啟航。而我們每個人，都在這勞動中領(lǐng)受了最珍貴的畢業(yè)禮——看見自己如何在一件最簡單的事情里，變得完整、溫柔、與萬物相連。</p> <p class="ql-block">學(xué)期即將完美落幕了，以一種最樸素、最莊嚴的方式。我們帶走的不是灰塵，而是光；留下的不是痕跡，而是生長過的證據(jù)。在未來的無數(shù)個期末，我們都會記得：曾經(jīng)，我們用一場集體的勞動，溫柔地告別了一個更好的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