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母親的柴火</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張玉峰 文/圖</span></p><p class="ql-block"> 翻修院子的時候，我看著母親的兩堆柴火，一時犯了愁，它們盤踞在老院的角落，像兩座沉默的山丘，多年前蓋房不用的檁條，宅田里坎下的樹木，還有當(dāng)年為姐姐打嫁妝時剩下的下腳料，這些柴火搬與不搬、留與棄，竟成了翻修中最棘手的難題。</p><p class="ql-block"> 我曾向母親說，這些木柴，咱們燒不完，不如和這次拆房子的木料一起賣掉，母親卻一臉的不樂意，說，我和你爹一輩子也沒賣過柴火，自家的柴火，再缺錢也不能賣。</p><p class="ql-block"> 母親對柴火的眷戀，讓我徹底打消了沖動的念頭，只能請來大姐，用了兩天時間，把柴火搬到前院里。</p><p class="ql-block"> 母親搬了把馬扎坐在一旁，執(zhí)意要看著每一根木料被小心搬運。她的目光追隨著每一塊木料，嘴里絮絮叨叨地念著它們的來歷?！斑@棵棗樹是你姥姥院子里的，蓋房子用不上，又劈不動……”</p><p class="ql-block">“這塊木板是大白楊的，看，多厚實……。”</p><p class="ql-block"> 母親說的大白楊，我印象最深，我童年的時候，老家院子后面的大坑旁邊，有兩棵挺拔的白楊，枝繁葉茂，粗壯的樹干兩個小伙伴合抱還摟不過來，春天，楊花滿地，秋天，金黃的樹葉開始飄落，我們姐弟拿著父親用粗鐵條做成的釬子，釬成一串串樹葉曬干當(dāng)柴燒。姐姐出嫁的時候，父母合計著把這兩棵白楊鋸成木料，做了13件嫁妝還沒用完，后來蓋房子做門窗的木料，也是用的這兩棵白楊。</p><p class="ql-block"> 我整理著木料，就像梳理著我和母親的記憶，這一根根一片片融入了歲月故事的木料，是父母一生勤勞的見證。</p><p class="ql-block"> 家里雖有兩垛陳年柴火，但每年夏秋收獲過后，母親都要把地里的玉米稈、棉花柴、麥秸稈，一棵棵拾掇干凈，捆成捆扛回家，在院子里攤開曬干，再小心翼翼地堆起來，蓋上塑料布，生怕被雨水淋著。柴火堆得越高，她心里越踏實。那些柴火，是日子過得殷實的底氣，是寒冬里暖鍋熱飯的保障。</p> <p class="ql-block"> 母親對柴火的感情，早已融入了她的日常生活。即便如今生活條件好了，家里添了先進(jìn)的電磁爐和燃?xì)庠?，母親依舊堅持用廚房里的地鍋做飯。她總說，柴火燒大鍋的火候勻，做出的飯香。</p><p class="ql-block"> 房子建成還沒裝修，母親就把一口鐵鍋放在院子里，再三叮囑我：一定支上大鍋，廚屋里沒有燒柴火的鍋灶，那能叫家嗎？</p><p class="ql-block"> 我深知母親的心思，那口大鍋，那些柴火，才是她對家的真正定義。我特意在廚房保留了地鍋的位置，找人砌了灶臺，又在空閑時用父母劈柴的工具，劈了一堆新柴，整齊地碼在老廚房的屋檐下陽光能曬得到的地方。母親來查看時，撫摸著碼得整齊的柴火，欣慰地笑了。</p><p class="ql-block"> 我把母親原先積攢的那些柴火，一一搬到了前院，找了塊通風(fēng)向陽的地方，搭起了一個簡易的棚子，蓋上石棉瓦，再也不怕雨淋。母親每次去廚房燒火做飯，都要從柴火垛旁經(jīng)過。有一次，母親站在棚子下，看著整齊堆放的柴火，對我說：“我今年83歲了，等燒完這些柴火再走，我也知足了?！?lt;/p><p class="ql-block"> 我聽著母親的話，鼻子一酸，強忍著淚水安慰母親：“娘，您身體這么硬朗，往后咱們每年都添新柴，柴火到您100歲也燒不完?！?lt;/p><p class="ql-block"> 老院里炊煙裊裊，地鍋里飯菜飄香，屋檐下的柴火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柴火，燃燒著歲月，溫暖著人心，傳承著一個家的忠厚與樸實。</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柴火里，有光陰的故事，更有綿延不斷的薪火。</p><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22日于文亭湖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