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辦公室里的插曲</p><p class="ql-block">高三文科辦公室有位年長的柳老師，人很慈祥，說話非常柔和，講禮節(jié)，很符合政治老師的特點，做事中規(guī)中矩的，說話聲音尖細(xì)，有點兒娘，是非常好的一個人。</p><p class="ql-block">那天只有年長的廖老師，還有比我大七八歲的張老師，我們?nèi)齻€女老師在辦公室，隔壁理科辦公室的沈老師來了，他跟柳老師同住在學(xué)校家屬房，又是鄰居，相處得很好。閑聊了幾句，廖老師問:“柳老師這么好脾氣的人，可能都不會發(fā)火。沈老師你見過他發(fā)脾氣嗎？”沈老師說:“這么多年就見過一回。他發(fā)脾氣跟別人也不一樣?！鄙蚶蠋熤v起他看到的情景:那次去他家，爺倆正生氣呢，倆人并排坐在炕沿上，都往外擰著身子，氣哼哼地誰也不理誰。沈老師就問:“這是咋滴了？”老柳屁股一顛扭過身來，右臂揚起劃了個弧形又落下，食指直指前方，咧著嘴憤憤地說:“這不是嘛，考試就打那點兒分！”</p><p class="ql-block">沈老師模仿得維妙維肖，從動作到聲音，從坐姿到神情，簡直跟柳老師二樣不差。三個女人都笑圓臺了，越想越想笑，直笑到肚子疼，眼淚都流出來了。</p><p class="ql-block">冬天冷，戶外活動就少了。幾個男老師在辦公室空地上用粉筆劃了兩條橫線，練習(xí)立定跳遠(yuǎn)。阿欣也來湊熱鬧，她是個愛運動的人，打球跑跳都在行，別看三十多歲了，身手不減當(dāng)年。她過來跳了幾下。阿德跟阿欣我們幾個都是同學(xué)，阿德贊嘆道:“欣子還真挺厲害！”阿欣不無驕傲地說:“還行吧！”</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下午，辦公室里人少了，阿德走到我桌前說:“王兒，你說阿欣可咋整，說話不管不顧的，拿過來就說?！蔽覇査?“咋滴了？”他瞅了低頭備課的阿欣一眼:“一早晨，她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來了，邊往桌子邊走，邊大聲說:‘阿德，就怨你，昨天整得我肚皮生疼，你有啥感覺沒有？’嚇得我一聲都沒敢吱?！笨粗蠲伎嗄樀膬讘B(tài)，我就想笑:“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嘛，怎么沒詞兒了？”他說:“那我也沒有傻欣子虎??！”周圍的幾個老師都笑了，阿欣甩過一句:“沒有你思想骯臟！”又低頭備課去了。</p><p class="ql-block">小叢請小林幫忙辦點兒事，告訴他:“完事我請你。”小林說:“得了吧，你都說多少次請了，到現(xiàn)在一頓也沒請過。”小叢說:“今天肯定請。”廖老師替他打圓場:“就這么著吧，千頓萬頓化作一頓?！迸赃叺男№樧有ξ乜粗诔苑奖忝娴陌⑿?“對，千頓萬頓化作一頓，就像阿旭這千條萬條化作一條?！贝蠹翌D悟了，哄堂大笑，阿旭氣得臉通紅，翻起白眼瞪了小順子一眼，端著盛方便面的搪瓷缸子去隔離辦公室了。</p><p class="ql-block">阿旭大學(xué)畢業(yè)才兩三年，人機靈又活潑，人緣很好，大家都不見外，他就難免躺槍。他跟我關(guān)系也很好，我女兒放學(xué)來學(xué)校等我回家，他常逗她玩兒，還輔導(dǎo)她寫作業(yè)。</p><p class="ql-block">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阿旭進(jìn)來了，我說:“你們不是踢球去了嗎？”阿旭說:“我鏡腿壞了，回來換個眼鏡?！睋Q完眼鏡，他說:“王姐，你說這幫小子多壞，給我起外號?！蔽覇査?“給你起啥外號了？”“他們管我叫大癩，新來的紅宇老師也不知道，管我叫賴?yán)蠋煛！蔽乙残α?，他又說:“而且還是癩蛤蟆的癩！”我一本正經(jīng)地問:“那你是哪個癩??？”他說:“去！”扭頭走了。</p><p class="ql-block">小杜老師一講話多了，嗓子就沙啞，那天上課回來，嗓子又啞了，淑榮說:“小杜，你嗓子又啞了？我這有胖大海，你拿兩個泡水喝?！毙《耪f:“我也有，不好使?！蓖趵蠋熣f:“小杜怎么總鬧嗓子呢？”小杜說:“我媽說我小時候愛哭，沒事就嚎，把嗓子嚎壞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猜測小杜小時候愛哭的原因，有說餓的，有說鬧毛病的，小杜說:“都不是，我媽說就是沒事就嚎。我也納悶，沒事哭啥呀？”小杜的同學(xué)大劉說:“還是有原因。”小杜說:“還能有啥原因?。俊贝髣⒄J(rèn)真地說:“比如你尿濕了，你媽沒及時給你換褯子啥的?！贝蠹叶即糇×耍《乓脖贿@個三十多歲的大男同學(xué)的真誠細(xì)心雷得無言以對了，大家看著一本正經(jīng)的大劉和一臉冏態(tài)的小杜都哈哈笑起來。</p><p class="ql-block">課間，數(shù)學(xué)課代表來找秋老師，大家告訴她秋老師在隔壁辦公室。課代表走后，小唐對王老師說:“王姐，小秋這個課代表跟小秋可好了，動不動就給小秋拿家里小園種的菜，豆角、茄子、辣椒啥都有。都教一個班，你看咱幾個混的！剛子，你課代表給你帶過東西嗎？”剛子說:“沒有。”小唐轉(zhuǎn)頭又問:“王姐，你課代表呢？”王老師說:“可能我太嚴(yán)肅了，課代表輕易都不單獨見我。你呢？”小唐說:“我也沒有?！蓖趵蠋煴緛硐雴杽傋?，可她沒回頭，直接問小唐:“你的課代表是誰??？”小唐沖口而出:“嚴(yán)新唄！”大家哄一聲笑開了:“王姐，讓你問！你兒子唄！”“唐姐點你呢！”王老師也笑個不停:“怪我了，不是孩子不懂事?！?lt;/p><p class="ql-block">老師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且是智慧趣味豐盈的人，二三十年過去了，辦公室里簡單而純粹的生活氣息還會時不時襲上心頭，讓自己感覺到生活在煙火人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