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野徑 <p class="ql-block">石階從腳下開始，一級一級往山里伸去，像是大地隨手鋪就的舊書簽。兩旁的樹影濃得化不開，枝葉交錯，把天光篩成碎銀，落在青苔斑駁的石面上。左邊一堵白墻半隱半現(xiàn)，墻后露出屋檐一角，仿佛提醒著這野徑并非全然無人問津；右邊地上鋪著一層塑料布，倒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我放慢腳步，風(fēng)從林間穿過，帶著濕漉漉的草木味——白龍溝的呼吸，原來就藏在這幽靜里。</p> <p class="ql-block">小路越走越細(xì)，漸漸被林子裹住。石板被歲月磨得溫潤，縫隙里鉆出細(xì)草，踩上去微有彈性。高樹參天，枝干虬勁，陽光只肯吝嗇地漏下幾縷，在落葉堆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遠(yuǎn)處山影淡青，浮在云氣里，像一幅未干的水墨。我忽然明白，所謂“野徑”，未必是荒無人跡，而是人跡淡了，心跡卻深了——白龍溝不聲不響，只用一條路，就把人引回了步調(diào)緩慢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石階開始爬升，坡度漸陡，石塊愈發(fā)粗糲，大小不一，卻偏偏鋪得妥帖。兩旁草高過膝，野蕨搖曳，偶有松針簌簌落下。抬頭望去，小路如一條灰白的帶子，蜿蜒沒入山坳深處，仿佛通向某個只在傳說里存在的地方。云在頭頂緩緩游，陽光時隱時現(xiàn)，林間忽明忽暗，像在呼吸。我停下擦汗，聽見自己心跳與山風(fēng)同頻——原來野徑的妙處，正在于它不催人，只等人慢慢跟上它的節(jié)奏。</p> <p class="ql-block">苔痕最是動人。石階表面覆著薄薄一層青綠，濕漉漉的，踩上去微滑，卻并不危險；石縫里鉆出藤蔓，纏著矮巖，又悄悄攀上樹干。巖壁上苔蘚厚積，深淺不一，像被誰用毛筆蘸了水墨隨意點染。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線越柔，連鳥鳴都顯得遲疑而謹(jǐn)慎。這哪里是路？分明是一條被植物溫柔收編的舊時光。</p> <p class="ql-block">青苔厚處，石階幾乎成了綠絨毯。石面坑洼不平，凹處積著雨水，映著天光，像一枚枚小鏡子。落葉鋪得厚實，踩上去沙沙作響，偶爾驚起一只褐色小蟲，倏忽鉆進(jìn)腐葉堆里。山風(fēng)一過，整片林子便輕輕晃動，枝葉摩挲，如低語。蹲下身，指尖輕觸一塊覆滿青苔的石頭——涼、軟、微潮，仿佛摸到了白龍溝沉睡多年的脈搏。</p> <p class="ql-block">巖壁陡然逼近，赭紅中泛著橙意，那是地衣在石頭上寫下的歲月詩行。一叢蕨類從巖縫里探出嫩綠卷曲的芽，像攥緊又松開的小拳頭。小徑在此處收窄，僅容一人側(cè)身而過，草葉拂過褲腳，帶著微澀清香。風(fēng)從巖隙間穿過，涼意沁人。我伸手撫過那片橙紅巖壁，粗糙而溫厚，仿佛摸到了山的骨節(jié)——白龍溝的野，從不張揚，卻處處有筋骨。</p> 白龍水庫 <p class="ql-block">白龍洞到了。洞口刻著三個紅字，筆畫剛勁，在幽暗洞口襯得格外醒目。巖石粗糲，棱角分明，洞內(nèi)黑黢黢的，只聞風(fēng)聲隱隱，如遠(yuǎn)古的嘆息。洞口旁灌木枯瘦，枝條嶙峋，與洞內(nèi)深邃形成靜默對峙。我駐足片刻，并未入洞，只覺那“白龍”二字已足夠引人遐思——名字是入口，而真正的龍，或許就盤踞在每一道山褶、每一塊青苔、每一級石階的呼吸之間。</p> <p class="ql-block">通往洞口的小徑旁，木欄樸素，漆色微褪，卻穩(wěn)穩(wěn)護著陡坡。欄外巖壁嶙峋，欄內(nèi)石階規(guī)整，人跡與山勢在此達(dá)成一種默契。遠(yuǎn)處山巒起伏，幾處低矮屋影散落坡上，炊煙若有若無。一只山雀掠過欄桿，飛向洞口上方那片澄澈藍(lán)天——原來野徑的盡頭，未必是終點，而是人與山重新校準(zhǔn)彼此距離的起點。</p> <p class="ql-block">下山途中，忽見水庫靜臥山坳，水面如鏡，倒映著整片青黛山林。石階沿岸而下，木欄蜿蜒，與水色相映，古意盎然。幾根電線斜斜掠過天際，不突兀，倒像山間不經(jīng)意添的一筆淡墨。我坐在欄邊歇腳，看水光浮沉，忽然覺得，白龍溝的野，并非拒人千里，而是以它自己的方式，把人輕輕攏進(jìn)它的節(jié)律里——石階、苔痕、山風(fēng)、水光，皆是它的言語。</p> <p class="ql-block">歸途偶遇白居易持卷而立塑像，衣袂似被山風(fēng)拂動?；峡讨淠暝?，字跡清晰。他望著山，山也望著他。我駐足片刻，只默默走過——有些相遇，不必驚動，像白龍溝的野徑，你來了，它便鋪開；你走了，它仍在那里，青苔照長，石階照舊，靜候下一個慢下腳步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白龍溝的野，不在多遠(yuǎn)，而在多慢；不在多險，而在多真。它不設(shè)門票，不立標(biāo)牌，只用一級石階、一叢蕨類、一隙山風(fēng)，就悄悄把人從塵囂里接引回來——原來所謂歸途，不過是重新學(xué)會，用腳掌去讀大地的紋路。</p> 路過渡槽 <p class="ql-block">沿著上拱橋下拱橋公路步行回城。路過70年代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標(biāo)志工程一一輸水渡槽，拍照留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