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未寄的婚書》</b></p><p class="ql-block"><b>一、舊金山的雨里，我們種下第一顆種子</b></p><p class="ql-block"><b>2013年的舊金山，雨總下得黏糊糊的。我縮在Palo Alto的小辦公室里，對著電腦屏幕改第三版商業(yè)計劃書，咖啡杯底結(jié)著層深褐色的垢——凌晨三點，我剛從便利店買回?zé)峥煽桑涂匆姲⒀疟е鴤€硬紙箱站在門口，發(fā)梢滴著水，鼻尖凍得通紅。</b></p><p class="ql-block"><b>"我叫阿雅，"她把紙箱往地上一放，箱蓋彈開，里面是三臺二手電腦和半箱速溶咖啡，"我辭職了，來給你當(dāng)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b></p><p class="ql-block"><b>我盯著她手里的股權(quán)協(xié)議，紙頁被雨打濕了一角，墨色暈開成小團(tuán)。她坐在我對面，從包里摸出塊橘子味潤喉糖，剝開放進(jìn)嘴里："我查過，你做的智能物流算法，能幫中小商家省30%的運輸成本。我媽說，做對的事，比賺快錢重要。"她的眼睛很亮，像我小時候在孤兒院漏雨的屋頂上見過的星子，明明滅滅，卻總亮著。</b></p><p class="ql-block"><b>那天的雨下了整宿。我們擠在堆著快遞單的辦公桌前，用馬克筆在白板上畫流程圖，阿雅的筆桿總戳到我手背，我罵她"笨手笨腳"，她就把筆帽擰下來，塞進(jìn)我手心："賠你，下次不戳了。"窗外的橡樹被風(fēng)刮得搖晃，我突然想起孤兒院的老院長說過，人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是遇到個愿意和你一起淋雨的人。</b></p><p class="ql-block"><b>后來我們搬了三次家。第一次在South of Market的 loft，阿雅把撿來的舊沙發(fā)鋪上彩虹條紋布，說"這樣客戶來談事，不會覺得我們窮"；第二次在Mission District的公寓，我們蹲在廚房煮泡面，她把最后一根火腿夾給我，說"你胃不好"；第三次是2015年，我們終于租了間帶落地窗的辦公室，阿雅把從國內(nèi)帶的蘇繡掛毯掛在墻上，紅底金線，像團(tuán)燒起來的火。</b></p><p class="ql-block"><b>2017年冬天，我們熬了三個通宵改完IPO申報材料，阿雅靠在會議室的椅子上睡著了，手里還攥著半支沒寫完的簽字筆。我輕輕抽走筆，替她蓋上外套，看見她眼角的細(xì)紋——才28歲啊，怎么就有了歲月的痕跡？我掏出手機(jī)，拍了張她的睡顏，設(shè)成了屏保。那天晚上，我在備忘錄里寫："等公司上市，我要給她辦場最盛大的婚禮，在納帕谷的酒莊，要請所有員工，要放她最愛的《小幸運》，要讓她知道，她不是我的合伙人，是我的命。"</b></p><p class="ql-block"><b>二、上市鐘響時，我摸了摸胸口的疼</b></p><p class="ql-block"><b>2023年9月12日，紐約納斯達(dá)克的鐘聲響得震耳朵。我握著阿雅的手按響按鈕，紅色的數(shù)字在屏幕上跳起來，臺下的員工歡呼，香檳噴得滿地都是。阿雅穿著我送她的白禮服，裙裾掃過我手背，像當(dāng)年她遞來的那杯熱可可，暖得我鼻尖發(fā)酸。</b></p><p class="ql-block"><b>"阿杰，"她湊過來，聲音里帶著點醉意，"你剛才看我的時候，眼睛在發(fā)光。"</b></p><p class="ql-block"><b>我笑了，伸手擦掉她嘴角的香檳漬："因為你值得。"</b></p><p class="ql-block"><b>那天晚上，我們在曼哈頓的餐廳慶祝。阿雅舉著紅酒杯跟我碰，玻璃相撞的聲音像極了當(dāng)年我們在舊金山街頭啃漢堡的日子。她突然說："阿杰，你還記得嗎？2014年冬天，我們在倉庫打包快遞，你說等我們有錢了，要去海邊買棟房子，養(yǎng)只貓。"</b></p><p class="ql-block"><b>"記得，"我喝了一口酒，喉嚨發(fā)緊，"那只貓要叫'小滿'，因為你說'小得盈滿，才是好日子'。"</b></p><p class="ql-block"><b>阿雅的眼睛亮了，她從包里掏出個小盒子，放在我手心："提前送你的禮物，周年紀(jì)念。"</b></p><p class="ql-block"><b>我打開盒子，是枚素銀戒指，內(nèi)圈刻著"J&Y"——那是我們第一次簽協(xié)議時，我用鉛筆在紙上寫的縮寫。我抬頭看她，她正盯著我笑，睫毛上沾著點酒液，像落了顆星。</b></p><p class="ql-block"><b>"阿杰，"她輕聲說，"等我們老了，要一起坐在陽臺的搖椅上，看海邊的日落，好不好？"</b></p><p class="ql-block"><b>我點頭，喉嚨里像塞了團(tuán)棉花。其實三天前，我剛拿到體檢報告。醫(yī)生把片子推到我面前，說："肺癌晚期，轉(zhuǎn)移了，最多還有一年。"</b></p><p class="ql-block"><b>我坐在醫(yī)院的長椅上，看著窗外的梧桐樹。風(fēng)卷著葉子吹過來，我想起阿雅當(dāng)年在雨里站了半小時，想起她把最后一根火腿夾給我，想起她眼角的細(xì)紋，想起她送我的素銀戒指。我摸出手機(jī)，翻出我們的合照：在舊金山的雨里，在Palo Alto的辦公室，在納帕谷的酒莊，每一張里，她的笑容都比陽光還亮。</b></p><p class="ql-block"><b>我把體檢報告揉成一團(tuán)，扔進(jìn)了垃圾桶。</b></p><p class="ql-block"><b>三、深夜的病歷本，藏著最后的秘密</b></p><p class="ql-block"><b>我開始偷偷吃藥。止痛藥裝在維生素瓶里，每天早上起床先吞兩粒，不然胸口會疼得像被人用刀絞。阿雅問我是不是累了，我就笑著說："沒事，就是最近加班多了。"</b></p><p class="ql-block"><b>那天深夜，我在書房整理文件。阿雅端著牛奶進(jìn)來，看見我抽屜里的病歷本，愣了一下："這是什么？"</b></p><p class="ql-block"><b>我趕緊撲過去搶，可她已經(jīng)翻開看了。空氣突然凝固，我能聽見她的呼吸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重。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眼淚砸在病歷本上："為什么不告訴我？"</b></p><p class="ql-block"><b>我伸手抱住她，她的肩膀在抖，像當(dāng)年我們在舊金山街頭躲雨時的樣子。我把下巴抵在她頭頂，聞著她頭發(fā)上的茉莉花香："我不想讓你難過。"</b></p><p class="ql-block"><b>"阿杰，"她哭著捶我胸口，"你怎么這么傻？我們是一起走過十年的伙伴??！"</b></p><p class="ql-block"><b>我笑了，伸手擦掉她的眼淚："阿雅，你知道嗎？我是孤兒，從小沒人疼。是你給了我家的感覺。我以為我能陪你一輩子，可現(xiàn)在......"我的聲音哽咽，"但我有個心愿，你能不能答應(yīng)我？"</b></p><p class="ql-block"><b>她拼命點頭，眼淚蹭在我襯衫上："你說，什么都答應(yīng)。"</b></p><p class="ql-block"><b>"把所有股權(quán)轉(zhuǎn)讓給你，"我從懷里掏出早就寫好的股權(quán)轉(zhuǎn)讓書，"你是公司的功臣，本來就該屬于你。還有......"我停頓了一下，"等我走了，把我骨灰撒在海邊，我要變成風(fēng)，變成雨，陪著你。"</b></p><p class="ql-block"><b>阿雅抱著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許說這種話！我們會治好的，我們?nèi)プ詈玫尼t(yī)院，找最好的醫(yī)生......"</b></p><p class="ql-block"><b>我拍著她的背，像哄當(dāng)年的小貓咪："乖，聽話。"</b></p><p class="ql-block"><b>四、海邊的黃昏，我把戒指戴在她手上</b></p><p class="ql-block"><b>2024年春天，我走得很快。那天早上，我醒得很早，看見阿雅趴在床邊睡覺，頭發(fā)亂蓬蓬的，臉上還帶著淚痕。我伸手摸她的臉，她的睫毛動了動，睜開眼，看見我醒了，趕緊抹眼淚："阿杰，你醒了？要不要喝水？"</b></p><p class="ql-block"><b>我搖頭，從枕頭底下掏出那個裝著素銀戒指的盒子。阿雅接過盒子，手指抖得厲害。我把戒指拿出來，輕輕戴在她無名指上——剛好合適，像當(dāng)年我們一起量尺寸時那樣。</b></p><p class="ql-block"><b>"阿雅，"我輕聲說，"這是我給你的婚禮。"</b></p><p class="ql-block"><b>她的眼淚砸在戒指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可是......沒有牧師，沒有賓客，沒有鮮花......"</b></p><p class="ql-block"><b>"有的，"我指著窗外的夕陽，"你看，大海是我們的禮堂，夕陽是我們的燈光，海鷗是我們的賓客，而你......"我握住她的手，"你是我的新娘。"</b></p><p class="ql-block"><b>那天傍晚，我們把車開到了海邊。阿雅抱著我的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到沙灘上。夕陽把海水染成了橘紅色，像當(dāng)年她在舊金山街頭穿的紅裙子。我把骨灰撒進(jìn)海里，看著白色的粉末隨著波浪飄遠(yuǎn)，像一群飛舞的蝴蝶。</b></p><p class="ql-block"><b>"阿杰，"阿雅跪在地上，對著大海喊，"我會把你放在心里，永遠(yuǎn)不會忘記。"</b></p><p class="ql-block"><b>海浪拍打著沙灘，傳來陣陣回聲。我仿佛聽見她在唱當(dāng)年的歌："生命中有你和我相偎依，面對再大風(fēng)雨也能不在意......"</b></p><p class="ql-block"><b>五、后來的日子里，風(fēng)里有你的味道</b></p><p class="ql-block"><b>后來，阿雅成了公司的CEO。她剪了短發(fā)，穿西裝的樣子比以前更颯爽。每次開會，她都會拿出我當(dāng)年的筆記本，指著上面的批注說："這是阿杰寫的，他說要做有溫度的公司。"</b></p><p class="ql-block"><b>她把我種的薄荷移到辦公室窗臺上，每天早上澆一次水。她說薄荷的味道像我，淡淡的，卻能讓人安心。有一次，她在會議室里睡著了，手里還攥著我的鋼筆——那是當(dāng)年我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筆帽上有個小缺口，是她不小心摔的。</b></p><p class="ql-block"><b>那天晚上，我在夢里回到舊金山。雨還在下，阿雅抱著紙箱站在門口，笑著說："阿杰，我來給你當(dāng)合伙人。"</b></p><p class="ql-block"><b>我跑過去抱她，她的身體還是暖的，像當(dāng)年那樣。我問她："你后悔嗎？"</b></p><p class="ql-block"><b>她搖頭："不后悔，因為有你，我才成為了現(xiàn)在的自己。"</b></p><p class="ql-block"><b>夢醒的時候，我聽見窗外的風(fēng)里有茉莉花香。我知道，那是阿雅的味道。她說過，要把日子慢慢過，哪怕吵架也要打個哈哈，哪怕生氣也要笑著和解。她做到了，我也做到了。</b></p><p class="ql-block"><b>六、尾聲：未寄的婚書</b></p><p class="ql-block"><b>昨天，阿雅給我發(fā)了張照片。她站在海邊，手里拿著我們的婚紗照——是我去年偷偷訂的，藏在衣柜最底層。照片里，她穿著白禮服，我穿著西裝，背景是納帕谷的酒莊，夕陽正好。</b></p><p class="ql-block"><b>她配文："阿杰，今天公司年會，我講了我們的故事。大家都哭了。你看，風(fēng)里有你的味道，薄荷長得好好的，戒指還在我手上。你說，我們會不會在另一個世界里相遇？"</b></p><p class="ql-block"><b>我看著照片，笑了。其實我知道，所謂的另一個世界，不過是我想你的借口。真正的相遇，從來都不是在某個遙遠(yuǎn)的地方，而是在每一個有風(fēng)的日子里，每一次聞到茉莉花香的時候，每一口薄荷茶的清涼里。</b></p><p class="ql-block"><b>阿雅，你知道嗎？當(dāng)年我沒說出口的話，現(xiàn)在想告訴你：</b></p><p class="ql-block"><b>你是我在異國他鄉(xiāng)遇到的光，是我熬夜改方案時的動力，是我生病時最牽掛的人。我以為我能陪你一輩子，可命運偏要捉弄我。但我很慶幸，能在最好的年紀(jì)遇到你，能把十年的時光都給你，能把我的心都給你。</b></p><p class="ql-block"><b>謝謝你，阿雅。謝謝你給我一個家，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被人疼的感覺這么好。</b></p><p class="ql-block"><b>如果有來生，我還想在舊金山的大雨里等你，還想知道你會不會給我當(dāng)合伙人，還想和你一起種薄荷，一起看夕陽，一起吃火腿泡面。</b></p><p class="ql-block"><b>到時候，我會早點告訴你："我喜歡你。"</b></p><p class="ql-block"><b>到時候，我會給你一場最盛大的婚禮。</b></p><p class="ql-block"><b>到時候，我會陪你一輩子。</b></p><p class="ql-block"><b>風(fēng)又吹起來了，帶著茉莉花香。我知道，那是你在想我。</b></p><p class="ql-block"><b>而我，一直在你身邊。</b></p><p class="ql-block"><b>從未離開。</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