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臘月二十八，天光微亮，風里還裹著點清冽的年味兒。我早早出了門，直奔城南那片紅火了三十年的老北京年貨大集。遠遠就瞧見那座醒目的紅色拱門，上面燙金大字寫著“第30屆老北京年貨大集”，底下一行小字標著日子：2026年1月22日至2月14日——今天，正是臘月二十八，年味最濃的前夜。拱門兩側，“高興而來，滿意而歸”八個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像一句老街坊的招呼，熟稔又暖人。一輛藍色小車剛停穩(wěn)，車門一開，孩子就蹦了下來，踮著腳往里張望，手里還攥著剛買的糖葫蘆，山楂紅得透亮。</p> <p class="ql-block">再走近些，拱門前已熱鬧起來。一輛亮藍跑車斜停在路邊，車旁幾位年輕人正笑著自拍，帽子上還別著小福字貼紙。樹梢上掛著未拆封的紅燈籠，枝杈間纏著細閃的彩燈，雖是多云天，卻一點不顯冷清。賣春聯的攤子前圍了一圈人，一位老師傅正提筆揮毫，墨跡未干的“天增歲月人增壽”剛鋪開，旁邊就有人笑著接話：“那得再添一句——集上逛一圈，年貨全齊啦！”</p> <p class="ql-block">拐進主街，年味一下子撲了滿臉。紅磚地上鋪著喜慶的節(jié)奏，頭頂是連成片的紅燈籠，每一只都寫著“?！薄凹薄绊槨薄鞍病?，還有“馬上來福”“柿柿如意”這樣俏皮的諧音梗，引得孩子們仰頭數個不停。一串風鈴叮當響，是攤主掛的銅鈴，底下垂著剪紙小老鼠——今年是鼠年尾巴，明年立春就交棒給牛了?？諝饫镲h著糖炒栗子的焦香、烤紅薯的甜糯、還有剛出鍋的炸咯吱盒的酥脆氣，混在一起，就是老北京人心里最踏實的年味底色。</p> <p class="ql-block">市場里人聲鼎沸，像一鍋煮沸的八寶粥。金屬屋頂高高挑起，燈光灑下來，照得每張笑臉都亮堂堂的。我們擠在人流里慢慢挪，我娘一眼相中了那家掛滿臘腸的攤子，紅油油的腸衣在燈下泛著光；我爹蹲在干果攤前，認真挑著琥珀色的琥珀核桃；孩子則被糖人攤子牢牢吸住——紅衣攤主手腕一轉，金黃糖漿在石板上飛舞，轉眼一只騰云駕霧的龍就活了，尾巴還翹著呢。</p> <p class="ql-block">糖人攤子前圍得密不透風，紅衣攤主手不抖、眼不眨，糖絲在石板上拉出金線，一繞一提，一只鳳凰就昂首展翅；再一旋一壓，小老鼠馱著元寶就蹦了出來。孩子踮著腳，鼻尖幾乎貼上糖畫，眼睛亮得賽過燈籠里的燈泡。我順手買下一串山楂糖葫蘆，糖殼脆亮，咬一口，酸得人瞇眼，甜得心發(fā)顫——這哪是零食，分明是年關里最鮮活的一口精氣神。</p> <p class="ql-block">走到中央廣場，那座熟悉的紅色橫幅又撞進眼底：“第30屆老北京年貨大集”。一位穿紅圍裙的攤主正笑著遞出一朵棉花糖，粉白蓬松，像攥著一小團云。她手腕上還系著褪了色的紅繩，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年繩”，每年臘月二十八才系上。“圖個順，也圖個念想?！彼χf，手底下不停，又卷起一朵金黃的——那是用蜂蜜調的糖絲，甜得不齁人，還帶著點暖意。</p> <p class="ql-block">入口處那座大牌坊，雕梁畫棟，飛檐翹角，底下兩串大紅燈籠垂得端正。我們回頭望了一眼，人潮如織，紅燈籠、紅橫幅、紅圍裙、紅紙包……整條街像被一團溫熱的火苗托著，不灼人，只暖心。臘月二十八，不是年，卻已是年的模樣；沒到除夕，卻已把團圓、熱鬧、期盼，一樣不落地揣進了衣兜里。</p> <p class="ql-block">臨走時，我特意數了數頭頂的燈籠——第252號攤位前，一串燈籠掛得最密，福字最大，燈泡最亮。光暈一圈圈漾開，映在人們臉上，也映在手里提著的紙袋上：里頭有麻花、有馓子、有杏仁粉、有花雕酒，還有幾包沒拆封的春聯。袋子沉，心卻輕快。原來年貨不止是吃的用的，更是把一整年的盼頭，一針一線，密密實實，包進了這紅紙紅繩紅燈籠里。</p>
<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28日，臘月二十八。</p>
<p class="ql-block">年，真的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