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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飄來的麥香味

ypi2000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忽然飄來的麥香味</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六點整，天還黑沉沉的。我輕手帶上門，怕吵醒還在熟睡的孩子。</p><p class="ql-block">高鐵站，已是燈火通明。人影匆忙，廣播在空曠的大廳里，蕩著回音。趕早班車的人，臉上都掛著未醒透的倦容。</p><p class="ql-block">上車，找到座位，先去接了一杯開水，玻璃杯的熱瞬間就溫了手。回到座位上，把杯子放窗臺，拉過手提袋，小心掏出一個饅頭——這是昨天兒子從洛陽洛陽回來時帶回來的。</p><p class="ql-block">饅頭拿在手里，一股樸實的、帶著粗曠的麥香味，幽幽散出來。岳母蒸的饅頭，總是這樣，不很白，微微泛著麥芽黃，結(jié)實且沉甸甸的。</p><p class="ql-block">咬一口。最外那層饃皮，確實有點硬，津著灶火蒸騰后凝住的筋道。消破開這薄薄一層，里面便一下子松軟了，糯糯的，在齒間回彈。我緩緩的嚼著，越嚼，那股豫西高筋小麥本身的、微微的甜味，就慢慢滲出來。</p><p class="ql-block">就著白水吃，滋味很純正。車窗成了一面模糊的鏡子，映出我低頭咀嚼的側(cè)影，和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蒙著殘雪的曠野。</p> <p class="ql-block">雪是前幾天下的。此刻天光未亮透，野地是沉郁的灰藍(lán)，只有那一片片未化的雪，固執(zhí)地散堆著，白茫茫的，像大地的補丁。偶爾，幾顆有孤零零的楊樹，枯黃的枝丫，刺向天空，掛著一星半點的霜霧。</p><p class="ql-block">一口，一口。溫?zé)岬乃?，順著喉嚨下去，暖了胃，也莫名暖了心。這簡單的吃法，在這奔襲的列車上，竟成了一段恬淡然空隙。</p> <p class="ql-block">忽然，眼前飄起小時候，冬日的清晨。母親總是在天還黑沉?xí)r就起床，廚房的燈暈黃，燈泡上彌漫著薄薄的煙熏黑灰。面是頭天晚上發(fā)好的，膨膨的一大盆。她系著粗布圍裙，手上沾著面粉，在案板上反復(fù)揉、用力錘。那時覺得她的手臂真有力量。灶膛里的火，嗶啪的響著，大鐵鍋上汽后，白茫茫的蒸汽，一下子淹沒了半個廚房。第一籠饅頭出鍋時，天剛好蒙蒙亮。待我起床后，她便拿起一個熱饅頭，吹吹氣，掰開來，夾上些咸菜，遞給我：“快吃，然后把湯喝了，抓緊去上學(xué)?！?lt;/p><p class="ql-block">我總是在半夢半醒間，接過那燙手的、雪白滾圓的大饅頭。一口咬下去，是撲鼻熱、混著踏實的麥香。那種香味，足以撐起我一整個童年的清晨。而今，卻再也沒有過。</p> <p class="ql-block">車猛地穿過一段隧道，轟鳴聲充斥耳膜，到鞏義了。黑暗過后，窗外的天，悄悄透出些微的蟹殼青，雪地上，也因此染上了一層極淡的藍(lán)光。</p><p class="ql-block">無意間，端詳著手里的小半個饅頭。看著它質(zhì)樸的模樣，我的眼眶，毫無預(yù)兆地一熱。</p> <p class="ql-block">這東西，我吃了半輩子。從母親手里，到岳母手里。從故鄉(xiāng)的土灶，到異鄉(xiāng)的廚房。從懵懂童年，到奔波中年。模樣沒大變，味道也依舊?？蔀槭裁?，總也吃不夠呢！</p> <p class="ql-block">咽下最后一口饃，慢慢喝著已經(jīng)溫涼的水。喉頭有些哽咽。</p><p class="ql-block">列車廣播，報出洛陽龍門站到了。我將杯子握在手里。窗外的光，正一分一分變得清晰、明亮。旅程還在繼續(xù)，而那份藏在胃里的、溫?zé)岬牡肽睿哺?，一同駛向豫西深處積雪的山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