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昵稱:安暖一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號:65323326</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圖:安暖一生自拍于海上</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的老家在一個很小的海島農(nóng)村,我的第一次出島是在10歲那年,也就是1981年的冬天,海島的風(fēng)比往年更烈,吹得木窗欞嗚嗚作響。彼時的我剛剛放寒假,聽說要去喝喜酒,開心地早早就候在奶奶的雕花床沿,幫著裹小腳的奶奶整理要帶去的土特產(chǎn)??茨棠绦⌒牡匕严耵兆右粯域榍男∧_,塞進(jìn)她自己做的黑色小布鞋里?!鞍⑧铮瞿棠桃话?,”她的聲音輕輕軟軟的,一直保持著大家閨秀的儀態(tài)(奶奶以前是地主家女兒)。“今天去六橫島喝喜酒,你義叔娶親,咱們可不能遲到?!保ㄗⅲ毫x叔是是奶奶收的一位義子,1970年時他來我們村里工作,在山上遇到生命危險,是爺爺救了他,他感激這份救命之恩,故執(zhí)意結(jié)拜了義父義母,也一直都在來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結(jié)婚是人生大事,他特意邀請家里的叔伯和奶奶(因爺爺已離世,故只有奶奶前行)一起去參加婚禮,我聽說后興奮不已,搶著要跟去。因?yàn)閺男〈粼诩依锒紱]接觸過外面的世界,對島外的任何事物都感覺新鮮。</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攥著奶奶粗糙的手,跟著父親、叔伯們往碼頭走。那時的海島農(nóng)村,真應(yīng)了那句“潮生潮落孤帆遠(yuǎn),一島隔絕萬重波”,除了村口大喇叭里偶爾播放的新聞,我們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大喇叭里說“改革開放好”,可我們的日子還是曬鹽、織網(wǎng)、種地瓜、種水稻,連去大海對面的六橫島,都要坐那艘搖搖晃晃的小舢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凌晨六點(diǎn)出門,翻山越嶺走到碼頭已七點(diǎn)多,碼頭邊已經(jīng)聚了不少人,伯伯們扛著麻袋,里面裝著奶奶曬的蝦米、魚干和番薯干,是給義叔的賀禮。父親把我和奶奶往船艙里推:“去里面避風(fēng),別凍著了?!蔽液湍棠虅傋€(wěn),小船就被浪頭掀得猛地一斜,奶奶的手瞬間攥住我的胳膊,指節(jié)發(fā)白:“阿囡,抓緊,這浪要把船掀翻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冬季的海風(fēng)呼嘯凜冽,刮得船板嗚嗚響。海浪撞在船舷上,碎成白茫茫的泡沫,濺得我滿臉都是咸腥的海水。我和奶奶縮在船艙角落,大氣都不敢出。父親本來在船頭抽煙,沒一會兒就彎下腰,對著船舷干嘔起來。“爸,你沒事吧?”我小聲問,他擺了擺手,半天說不出話,只能靠在船板上喘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沒過一會兒,我也暈船了,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吃的番薯粥全吐了出來,酸水嗆得我眼淚直流。奶奶拍著我的背,聲音發(fā)顫:“乖囡,忍忍,到了就好了?!笨赡切〈衿S波逐流的樹葉子,在浪里漂了五個多小時,我則吐得昏天暗地面色蒼白,直到天又變得灰蒙蒙(午后三點(diǎn)多),才看見六橫島的輪廓。我趴在船板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聽見父親沙啞的聲音:“到了,總算到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等下午四點(diǎn)多時,小船終于顫顫巍巍靠岸了,義叔和他的的家人在碼頭接我們,把我們一群人領(lǐng)到低矮的平房里。晚飯端上來時,我盯著一盤豆芽炒小魚干,夾了一筷子塞進(jìn)嘴里——又甜又咸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斑@是什么味???”我皺著眉吐在手里,父親瞪了我一眼:“別亂說話,人家好心招待?!笨晌铱匆姴畟円舶欀?,奶奶悄悄跟我說:“他們燒菜放糖,咱們島上的人哪有這習(xí)慣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來幫廚的親戚又端來烤芋艿,我餓得不行,咬了一口,還是甜甜咸咸的,我吃了一口就不想吃了,再說暈船后也沒胃口。那晚我們打地鋪睡在地上,一屋子人擠在一起,汗味、腳臭味混著海腥味,熏得我睜著眼到后半夜。奶奶的小腳抵著我的腿,我能感覺到她在發(fā)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不習(xí)慣這陌生的地方。</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只記得第二天的婚禮很熱鬧,新娘子穿著紅繡衣坐著轎子來,吹吹打打,可我滿腦子都是暈乎乎的感覺,食物不合胃口,又累又餓的滋味一直圍繞著我。別人的第一次出島,是看世界的新鮮,看外面的神奇,我的第一次,卻是吐得天昏地暗的狼狽。好不容易熬到婚禮結(jié)束,第三天早上我們告別義叔一家,又坐小船回家,我似乎也認(rèn)命了,不再那么害怕暈船了,一直閉著眼睛窩在船艙的地板上,一直暈乎乎的,終于撐到上岸,瞬間感覺家鄉(xiāng)的風(fēng)是最清爽好聞的?;氐郊液?,我特意從鹽菜缸里抓了一大把腌的咸菜,干嚼著吃完,才算是慢慢平息了那份翻江倒海的暈船反胃反應(yīng)。</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年春節(jié)前,母親說要帶我和弟弟去沈家門采購年貨,順便給我們買新衣服,弟弟雀躍著應(yīng)從,我則立刻搖頭:“我不去,坐船太難受了?!比嗡趺磩?,弟弟如何蠱惑新衣服新文具的魅力,我都躲在屋里不肯出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直到讀初中,要去鎮(zhèn)上求學(xué),我才硬著頭皮坐上了大輪船(那時經(jīng)濟(jì)發(fā)展加快了,大輪船也早已經(jīng)取代了小船)。沒想到船很穩(wěn),坐在船里感覺風(fēng)浪也沒那么烈了,好友拉著我的手,我們一起趴在船舷上看大海,我也沒暈船的難受感了。忽然就想起那年的小舢板,我繪聲繪色地說予好友這件糗事,她居然聽得津津有味,聽完還特意抱了抱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原來所謂的“第一次”,從來都不是完美的開場。它可能是狼狽的、痛苦的,卻像一枚粗糙的貝殼,藏著歲月打磨后的珍珠——正是那次暈船的經(jīng)歷,讓我后來再面對風(fēng)浪時,多了一份咬牙堅(jiān)持的勇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就像那句詩寫的:“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不是說后來的船有多好,而是我終于明白,人生的第一次,哪怕是狼狽的,也是獨(dú)屬于自己的珍貴印記。它讓我懂得,所有的“不習(xí)慣”,最終都會變成“習(xí)以為?!?;所有的“不敢”,都會在一次次咬牙后,變成“我能行”。這或許就是成長的真相:那些搖搖晃晃的過往,終會成為我們腳下最穩(wěn)最踏實(shí)的路程。</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