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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蘭若苑的美篇 給黎雄才關(guān)山月做墨童

阿蘭若苑

<p class="ql-block">十四歲墨童記：幸伴黎關(guān)二翁，一硯墨香一生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上世紀七十年代的蘭州，寧臥莊賓館的青磚黛瓦間，藏著我此生非常珍貴的一段藝術(shù)初緣。彼時我十四歲，因父親的朋友同事也是我的老師陳金法叔叔——時任甘肅省美協(xié)副會長的引薦，成了黎雄才、關(guān)山月二位國畫泰斗的小小墨童。十五天的研墨時光，硯臺里磨的是松煙墨香，眼底印的是大師風(fēng)骨，心頭藏的是一生難忘的溫暖與啟迪，而這一切的緣起，皆因陳叔叔的提攜，他是我藝術(shù)路上第一位貴人，這份知遇之恩，一生銘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是肖華司令員邀二位先生來西北寫生，部隊一路保駕護航，助他們奔赴敦煌、馳騁天山，蘭州寧臥莊，便是他們停留的驛站。我因自幼習(xí)畫略通筆墨，被陳叔叔喊去幫忙研墨，初見黎老、關(guān)老時，心頭滿是忐忑與敬仰，只敢垂手立在畫案旁，屏氣凝神，生怕驚擾了這份筆墨雅事。若不是陳叔叔念及我小小年紀愛畫心切，給了我這般近身聆聽大師教誨的機會，我斷無這般珍貴的際遇，這份提攜，如明燈照亮了我年少的藝術(shù)之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研墨，原是我以為再簡單不過的事，卻在二位先生這里，成了一門藏著講究的學(xué)問。每日天清晨，我便守在硯臺邊以清水潤墨，順時針慢磨，可初時總不得法，急得鼻尖冒汗。先生們從無半句責(zé)備，先生們多為大畫巨作，后來見我磨墨稍慢趕不上創(chuàng)作節(jié)奏，便取來中華墨汁倒在硯臺，添少許清水，親手輕磨數(shù)圈，只以動作示范，不言多語。我瞧著才懂，墨汁融了硯臺的潤度，落筆才不僵、墨色才有韻，畫的時候才拉的開筆。國畫的筆墨之道，從研墨這樣的小事開始，便要用心琢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研墨之余，便是我最珍貴的學(xué)習(xí)時光——站在畫案旁，靜靜看二位先生作畫，看他們揮毫潑墨間，山河氣象躍然紙上。關(guān)老畫松梅，筆墨俊逸，一幅橫幅松梅圖，梅枝蜿蜒、繁花簇簇，幾枝梅花落于左方，右下方留白甚多，更有一枝梅梢探出畫面，意韻悠長?？申P(guān)老總覺未盡善，提筆想在右方補畫幾枝，一旁的黎老見狀，連忙按住他的筆，語氣懇切又堅定：“不可，不可！這般留白正好，再補便畫蛇添足了?！?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二位先生為這一處留白爭得面紅耳赤，句句皆是為了畫作的完美，無半分芥蒂，也無多余寒暄。他們俯身對著畫紙細細切磋，一人說留白需留韻，一人道補筆顯飽滿，爭到酣處，連手中的畫筆都忘了放下。那一刻我滿心震撼：原來真正的藝術(shù)家，對筆墨藝術(shù)竟如此虔誠，為了一絲意境、一處細節(jié)，也是如此忘我，只求藝術(shù)本真。這份純粹與執(zhí)著，如一顆種子埋進我年少心底，成了往后作畫路上，始終堅守的初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偏愛黎老的畫，他善作山水，筆墨大氣磅礴，落筆千鈞，每一幅大畫都透著山河壯闊與胸襟豁達，看他作畫，如見萬壑松風(fēng)、千峰競秀，盡是大家氣象。休息間隙，黎老會放下畫筆稍作歇息，那日他拿起一只庫爾勒香梨，用小刀細細削著，梨皮旋成一圈圈薄卷，清甜的果香漫了一屋——那是我第一次吃庫爾勒香梨，從未嘗過這般清甜脆嫩的滋味。黎老削完梨，轉(zhuǎn)頭見我站在一旁，便笑著將梨遞過來，我靦腆推辭，他卻不由分說塞進我手里，眉眼溫和，無半分大師架子。那一口梨的清甜，伴著硯臺里的墨香，成了記憶里最溫潤的味道，無需言語，那份善意便暖了年少時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十五天的時光轉(zhuǎn)瞬即逝，二位先生即將奔赴下一站寫生。臨行前，陳叔叔拉著我讓先生們題字留紀念，我心頭歡喜又忐忑，怕冒昧打擾，只撿了一張最小的宣紙，小心翼翼遞到黎老面前。陳叔叔笑著嗔怪我拿的紙?zhí)。枥蠀s只是笑笑，接過紙便提筆蘸墨，一揮而就寫下“芙蓉國里盡朝暉”七個大字，筆力遒勁、墨色飽滿，末了特意落上我的小名“高山”，署上自己的名字。畫完，他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對著我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期許，有鼓勵，一切盡在不言中。那一刻，我捧著那幅題字，指尖觸著未干的墨汁，心頭滿是激動與感恩，千言萬語，都抵不過這一笑的溫暖。而這份珍貴的墨寶，也因陳叔叔的提醒，成了我此生珍藏的藝術(shù)信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陳叔叔于我，何止是年少藝術(shù)路上的引路人，更是我人生關(guān)鍵節(jié)點的貴人。后來我考入中央工藝美術(shù)學(xué)院，86級學(xué)成畢業(yè)之后，檔案由甘肅省人事局統(tǒng)一接收調(diào)配，正是此時，時任西北民族學(xué)院美術(shù)系副系主任的陳叔叔，特意前往人事局，親自將我調(diào)到美術(shù)系任教，給了我一個能深耕專業(yè)、教書育人的平臺，讓我的藝術(shù)之路有了更堅實的落腳點。他一路提點、處處關(guān)照，這份知遇與提攜，如春雨潤物，無聲卻厚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今數(shù)十年光陰倏忽而過，當年的小小墨童已鬢染霜華，可那段研墨時光，卻始終清晰如昨。寧臥莊的墨香，黎關(guān)二翁的筆墨風(fēng)骨，那一口清甜的庫爾勒香梨，黎老落筆后的那一抹淺笑，還有陳金法叔叔自年少到成年一路的提攜與關(guān)照，都成了此生最珍貴的收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何其有幸，十四歲的年紀，能因陳叔叔的緣，伴兩位國畫泰斗左右，親承耳濡目染；又何其幸運，學(xué)成畢業(yè)、人生前路未定之時，有陳叔叔這般貴人，為我奔走、鼎力相助，讓我能在熱愛的藝術(shù)領(lǐng)域繼續(xù)前行?？蠢桕P(guān)二翁對藝術(shù)的虔誠，品他們對晚輩的溫柔，感陳叔叔跨越多年的知遇之恩，沒有過多的言語，唯有最真切的筆墨與心意，最厚重的提攜與關(guān)照。那硯臺里磨出的，何止是墨汁，更是一生受用的藝術(shù)真諦；那畫案旁所見的，何止是畫作，更是大師的人格與風(fēng)骨；而陳叔叔的恩情，早已融進我數(shù)十年的藝術(shù)與人生，成為我前行路上最溫暖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份緣，起于一硯墨香，成于貴人提攜，手執(zhí)毛筆，便憶起那段時光，便知筆墨當敬，初心當守，更知感恩常記，不負韶華。以虔誠待藝術(shù)，以溫柔待生活，以感恩待貴人，不負十四歲的墨童之緣，不負黎老淺笑里的殷殷期許，更不負陳金法叔叔一生的提攜與關(guān)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