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br></div> <h1><b style="color:rgb(237, 35, 8);">按：</b></h1><h1><br></h1><h1> 我們的父親劉芳棣是<b style="color:rgb(237, 35, 8);">抗戰(zhàn)老兵、文化驍將</b>。前年我們曾向大家介紹了他的抗戰(zhàn)散文集《倦鳥之歌》，得到大家熱情贊揚(yáng)。最近，又給大家介紹了他的作品集《為了她》之一《瞎眼的孫二叔》（小說），得到了數(shù)萬讀者的好評與贊揚(yáng)，并有好友要求繼續(xù)介紹其作品，令我深受感動。</h1><h1><br></h1><h1> 今天，推出《為了她》中的另一部杰作——短篇小說<b style="color:rgb(237, 35, 8);">《阿繼》</b>。</h1><h1><br></h1><h1> 說實在的，我讀了這部小說，大吃一驚！</h1><h1> 因為其<b style="color:rgb(237, 35, 8);">主題太深刻了！太獨(dú)特了</b>！</h1><h1><br></h1><h1> 故事發(fā)生在民國建立初期，貧苦農(nóng)民阿繼接受了革命的宣傳，因妻子被縣里局長的少爺霸占，憤而參加革命軍，并升任營長，便率部隊回到家鄉(xiāng)報了仇，因其觸犯了當(dāng)?shù)氐臋?quán)貴勢力，被誣告。當(dāng)省里的新生政權(quán)又重被封建反動勢力奪回，阿繼竟然被他們槍斃了。</h1><h1><br></h1><h1> 這對辛亥革命<b style="color:rgb(237, 35, 8);">有歌頌</b>，革命讓被壓迫人民報了仇；而阿繼又被復(fù)辟勢力槍殺，則對辛亥革命的不徹底性和妥協(xié)性，作了<b style="color:rgb(237, 35, 8);">有力的批判</b>！也間接說明了槍桿子和政權(quán)對人民的生死意義！</h1><h1><br></h1><h1> 它顯然是受到了<b>魯迅先生的《阿Q正傳》《風(fēng)波》</b>等小說的影響，而且在題材上有了新的突破。</h1><h1><br></h1><h1> 在藝術(shù)上它也有<b style="color:rgb(237, 35, 8);">創(chuàng)新</b>，如開頭結(jié)尾歌頌民國革命的歌曲，與內(nèi)容形成強(qiáng)烈的反差和對比，發(fā)人深省，還有懸念的運(yùn)用，選材的簡潔，大大增強(qiáng)了小說的可讀性。</h1><h1> 而父親當(dāng)時只有17歲。</h1><h1><br></h1><h1> 一篇僅僅兩千多字的小說，通過一個先喜后悲的曲折的小故事，卻對中國歷史上一場宏大的革命，作了形象而深刻的反映。應(yīng)是杰作。 我冒昧地想，這篇小說在現(xiàn)代文學(xué)史上是不是應(yīng)有一個提名？</h1><h1><br></h1><h1> <b style="color:rgb(237, 35, 8);">請你品讀</b>，看看我是不是夸大其詞。</h1> <h1><b style="color:rgb(176, 111, 187);">阿 繼 （小說）</b></h1><h1><br></h1><h1><br></h1><h1> 這是在00年總理誕辰的那個傍晚：</h1><h1> 朦矓?shù)耐砜罩?，那淡淡的?yún)彩，映著淺紅的暮藹； 反射著半綠的田禾裏，更顯得異樣的幽靜!</h1><h1><br></h1><h1> “嗚!打打!嗚!打打!</h1><h1> 打倒列強(qiáng)!打倒列強(qiáng)!..............</h1><h1> 國民革命成功!國民革命成功!.......</h1><h1> 嗚!打打!嗚!打打!</h1><h1> 國民革命成功!國民革命成功!.........”</h1><h1><br></h1><h1> 一個尖而粗俗的聲音，從一條破缺的田埂傳來。那是一個青年農(nóng)夫在那裏指手畫腳的跳唱著。</h1> <h1> “阿繼，你這短命鬼呀!晚啦!還怪叫些什?你渾家被人揩了油去囉!......”從田埂迎面來的是銅匠王五：他是個慣會玩狡猾的促狹鬼!</h1><h1> </h1><h1> “誰叫你要充什嗎軍到S縣看會去?哈哈!這活鳥龜呀，好不羞煞人也!......”他用手扳著他的雙眼翻個不停。</h1><h1> </h1><h1> 一個極難描寫的鬼臉頓呈在阿繼的臉前：“媽的!兔兒崽子!你在搗你媽的什鬼?你又要惹你老子......!”<br><br></h1><h1> “乖乖的呀!你喊你老子做什事呀?你又要銅板?”銅匠王五陡的打斷了他的話聲，老是咳嗽不住。<br><br></h1><h1> “媽的巴子!你又討老子的便宜去了?......”阿繼氣得咬著牙，他忙擄起衣袖，預(yù)備來打王五。<br><br></h1><h1> “乖乖的呀!乖乖的呀!.......”王五的咳嗽聲仍是加緊。形勢是很險惡，但一霎便平和了。<br><br></h1><h1> “不能打!不能打!呆子，停著!<font color="#167efb"><b>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b></font>.......啊!老朋友!你就值得氣么?......”王五趕緊帶笑的拉著阿繼的手，算是沒有再咳嗽了。<br><br></h1><h1> “討老子的便宜，還是老朋友哩!小壞蛋，我恨不得把你心剜出來!”阿繼氣略平了點。那灰白的臉上，頓泛出一絲絲的紅暈；他恨恨地對王五翻了一個白眼。</h1><h1><br> “氣夠了!我的阿繼哥，到我屋裏去坐坐吧!的!我實在有話要對你呵!”王五像撫慰孩子們的一般牽了阿繼踱到他的家裏。<br><br></h1><h1> 王五本是個光身漢!他在A鎮(zhèn)的名譽(yù)很好 如果那次要有從N省來的那齊六和他搶生意外，一定的!他的營業(yè)決可以做到「只此一家，并無分鋪」的時候!</h1> <h1> 屋子雖是經(jīng)過雨打風(fēng)吹凋殘得不成個模樣。但在王五，他是覺得已敷用了。鄰居的李老頭子常說王五能“達(dá)人知命”，就是因他平居很能安靖的緣故。</h1><h1> <br> “這雖是我和你的笑話，然而，然而......”王五讓阿繼坐在一張獨(dú)腳凳上，又倒了一杯不冷不熱的茶遞給他。<br><br></h1><h1> “你這傢伙說話總愛賣關(guān)子!什么然而!真叫我急死了!......”」阿繼搔著頭不住地躊躇。<br><br></h1><h1> “老實告訴你吧!前十幾天，便有人在釘著你那渾家了。聽說那夥計，就是這裏xx局長的少爺哩!.......”<br><br></h1><h1> “真的嗎？這王八蛋，敢在老虎頭上捉蒼蠅!怕打他不死!......”阿繼跳起來又擄起袖想走<br><br></h1><h1> “我的好老子，你省點事吧!話還沒有說完，你就急起來囉!人命關(guān)天，不是當(dāng)頑的喲?”<br><br></h1><h1> 王五死命的拉著阿繼坐還原位：“你倒要仔細(xì)的想!他是什么人!”王五很感慨的嘆了一聲。<br><br></h1><h1> “唉!局長，的......兒子，......少爺......!”阿繼在一度思索後，泛出如幽靈般的呻吟。<br><br></h1><h1> “聽我說下去!於是那局長的少爺，就特別的想了許多法子，乘你今天要到那勞什子S縣看會去，兩人便上手了。老繼! 這看會去，憑良心說! 是不是你的她慫恿你去的呢?”王五顯著同情的態(tài)度，凝視著阿繼的回答。<br><br></h1><h1> “是，是有這件事!怪不得囉!媽的!這小淫婦，怎會如此變心呢?唉!.....”阿繼的聲調(diào)由高亢而漸入於凄楚了。</h1><h1><br> “老繼!這些事情我都聽那私設(shè)鴉片攤的黃老三告訴我的。他說他倆的上手地點，就在他那裏 !但他卻鄭重的囑咐我不能告訴你。我們原是好朋友，雖是我平日有些故弄狡猾的地方，但<font color="#167efb"><b>這種事實</b></font>，是哪能不對你說的喲!咳!誰叫你要娶了那個太好看的老婆呢?”王五又嘆了一口氣。</h1> <h1> 凄涼充滿著這小屋子，傍晚的冬風(fēng)不住地怒吼著。</h1><h1> “莫大的恥辱!王五，這莫大的恥辱!我要報復(fù)，報復(fù)!.....”阿繼精神很與奮的說。</h1><h1><br></h1><h1> “你要曉得這次雖有這樣變化，但我相信終久總是勝利的! 那喊‘立正’的士兵一定也會有一日能臨到我頭上來的! 老五呵!這一次去到S縣，我已<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學(xué)得了許多的智識了</b>，總理在天之靈，一定可以維護(hù)我們這些弱小的民族的!”</h1><h1><br></h1><h1> 阿繼<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全不像一個農(nóng)民的身分了</b>。委實!這種奇恥的刺激，那能不使他頓失常態(tài)呢!</h1><h1><br></h1><h1> “哈哈!老繼!攏共只有半天，不想竟被你學(xué)會這些新學(xué)問。什么總理哪!弱小哪!一古腦兒是些什玩意?你還是別發(fā)神經(jīng)病吧!討論正事要緊。”......</h1><h1><br></h1><h1> 冬風(fēng)仍是不住地怒吼，一會兒阿繼忽然笑嘻嘻的走出來。有人只看見他從那小鴉片館裏走出；就在那天以後A鎮(zhèn)忽然竟傳說他消失了。</h1> <h1> 第二年的八月裏，有一天晨，A鎮(zhèn)的張家祠裏，忽然駐扎一營的軍隊。幾天以後，便有人看見<font color="#167efb"><b>阿繼背著武裝帶</b></font>，雄糾糾的帶著幾個兵，在街上走過。</h1><h1><br></h1><h1> 於是議論紛紛，那一向不受人注意而一度失的阿繼，便深嵌著A鎮(zhèn)每個人的心坎了。這個時候，A鎮(zhèn)各方面都已有了新的組織。<br><br></h1><h1> 又幾天後，A鎮(zhèn)公安局的墻上有了一張煌煌的布告，下面是大大的幾個字：“xx軍......x營長陸繼?！蹦恰鞍ⅰ弊謱嵲趯懺诠纳喜缓每?他的一個秘書替他改了。<br><br></h1><h1> 消息變得真快!不久xx局局長的少爺，忽然某晚宴會回來，在一個深林裏被人暗殺了。<br><br></h1><h1> <font color="#167efb"><b>有槍階級什么事總是勝利的</b></font>!在某局長少爺被殺以後，他的一個娶來的美妻，竟不幸有一晚失蹤了。 </h1><h1> ——一個挑糞的說：他曾在張家祠看見好幾個女人，怕的她也在內(nèi)!<br><br></h1><h1> A鎮(zhèn)的人們，禁不住這連連的惡耗，於是全市便騷然了。</h1> <h1> 商民協(xié)會的常務(wù)委員很悲痛的摸著鬍子說：“同志們!今天陸營長又來催了，他們當(dāng)軍人的太不明瞭商民的痛苦!我們血本攸關(guān)，同志們是不是呢?.....”上氣不接下氣的他摸了摸鬍子。</h1><p class="ql-block"><br></p><h1> “主席的話是很對的!商人們血本攸關(guān)，而且市面蕭條，這個萬難承認(rèn)!萬難承認(rèn)!......”那下列委員都不約而同的說起來。</h1><h1>“哼!血本攸關(guān)?這些戴假面具的資本家!......”一個店員工會的會員在旁邊冷笑著。</h1><h1><br></h1><h1> 會議的結(jié)果，全體主張電A鎮(zhèn)所被直轄的W省政府<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請願</b>：要求政府體念商人血本，勸陸營長打消此意。但這裏還有派人去到S縣打電報去，那裏陸營長巳下著嚴(yán)重的命令；預(yù)備以激烈的手段，解決這暫借的七萬軍餉。</h1> <h1> 王五幾次的想見陸營長，但總被那門前喊“立正”的小兵攔住不許進(jìn)去?？墒撬叫氖呛芸鞓返?他覺得<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他的老友仇已報了</b>，目前又有了這種非凡的舉動；他真羨慕，欽佩，但他又覺得害怕!因爲(wèi)他是個始終“達(dá)人知命”的人。雖然阿繼問他那次借去的一百五十元將來還不還?</h1><h1><br></h1><h1> 風(fēng)頭總是風(fēng)頭極了!七萬軍餉經(jīng)著那次嚴(yán)厲的威嚇，商協(xié)的常務(wù)委員那老頭子只好乖乖的求爺爺拜奶奶底真是打了一個七折，共是四萬九千。當(dāng)場讓了四千，才解決了這一場風(fēng)波。 </h1><h1><br></h1><h1> 光陰跑得是不留人的!陸營長作威作福的整過了半年的快活日子?？粗质且娇偫碚Q辰，他個人爲(wèi)紀(jì)念計，特地聯(lián)合了A鎮(zhèn)的各界，開會籌備慶祝。鎮(zhèn)上人雖是怕他，但只好放在心裏，面子上仍做得十足。</h1> <h1> 但，不幸了!省政府<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改組</b>了!</h1><h1> 頓時上了一番新人物。同時A鎮(zhèn)公安局長也更委了。於是衆(zhòng)認(rèn)爲(wèi)陸營長有打倒之必要，當(dāng)由<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商協(xié)做主</b>，秘密開會，連夜的派人向W省當(dāng)局請願去了。</h1><h1> </h1><h1> A鎮(zhèn)那天正在慶祝總理誕辰大游行的時候，忽然從W省管轄的S縣轉(zhuǎn)來了一個電報是：“......就地槍斃，解散其部屬。”幾個字。</h1><h1><br></h1><h1> 頓時一個聲勢顯嚇的陸營長，只好束手就擒了。 也是傍晚的時候，爲(wèi)勢利所誤的陸繼到底被槍決。</h1><h1><br></h1><h1> <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國民革命成功!》......國民革命成功!......齊歡唱!齊歡唱!”</b></h1><h1><br></h1><h1> 歡樂聲是一陣陣的傳近，草場上只有一個如癡如醉的王五，他流著淚悵望著那暮雲(yún)漸分的晚空：</h1><h1> “咳!誰叫你要娶了那個太好看的老婆呢?”</h1><h1><br></h1><h1> “那一百五十塊錢?唉!阿繼!.......你苦命的 ......”</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 （劉人云根據(jù)《為了她》影印本掃描。20260129）</b></p> <h1>附：《為了她》全書目次 ：<br><br>1、瞎眼的孫二叔 (小說)<br>2、飄流者的呼聲 (新詩)<br>3、自傷 (同上)<br>4、寄小讀者 (小品)<br>5、燕子又歸來了 (小詩)<br>6、心痕 (同上)<br>7、愛之創(chuàng)痕 (小說)<br>8、光陰騙去了我燦爛的青春 (新詩)<br>9、為了她 (同上)<br>10、淚痕片片(同上)<br>11、憶S姐 (同上)<br><b><font color="#ed2308">12、阿繼(小說)</font></b><br>13、美的少女使我想起- (新詩)<br>14、飛絮 (同上)</h1> <h1>敬請品讀，謝謝分享。照片大都來自網(wǎng)上，謝謝原攝者。</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