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飛羽逐寒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沙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隆冬的風(fēng)，褪去了深秋的凜冽，遇上一連幾日的晴好天氣，便化作了溫柔的輕撫。心下念著漢江的冬景，便循著暖意，踏入了天漢濕地。午后的陽光褪去了正午的灼烈，化作一團(tuán)綿軟的金輝，傾灑在蜿蜒的木棧道上，走在上面，暖意順著鞋底一點點漫上來，裹著周身，連冬日的寒涼都被揉碎在了光影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尋一處臨江的觀景臺，尋級而下，在木質(zhì)臺階上鋪好隨身的坐墊，背對著暖融融的太陽落座，身心瞬間便沉進(jìn)了極致的愜意里。并非周末，濕地里游人寥寥，少了市井的喧囂，只剩遠(yuǎn)處工作人員清理枯草的機(jī)械聲，低低地、輕輕地回蕩在空氣里，反倒襯得這片天地愈發(fā)清幽寧靜。目光投向眼前的漢江，冬日的江水褪去了汛期的奔騰浩蕩，水面平緩如綢，泛著淡淡的青碧，在暖陽下漾著細(xì)碎的波光，溫柔得像一首無聲的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江心的鷗鷺與野鴨，似是知曉這份安寧，悄悄從深水區(qū)游向岸邊的淺灘，將靈動的身影鋪展在澄澈的水面。白鷺亭亭玉立在淺水中，修長的脖頸微微蜷縮，一雙澄亮的眼眸緊緊凝望著水下，紋絲不動，宛若一尊臨水而立的玉雕，靜候著獵物現(xiàn)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鸕鶿與普通秋沙鴨則全然是另一番模樣，它們生性活潑，不斷將腦袋扎入水中，矯健的身軀轉(zhuǎn)瞬便沒入碧波，只留下一圈圈漣漪緩緩擴(kuò)散，再浮出水面時，已是一番奮力捕獵的模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黑色的骨頂雞在水面上來回輕快地游弋，圓滾滾的身子偶爾猛地扎進(jìn)水里，啄食水下鮮嫩的水草，泛起的水花細(xì)碎又溫柔。靈動的紅嘴鷗最是自在，時而貼著水面悠然滑行，紅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時而振翅而起，在低空盤旋滑翔，翅膀掠過水面，帶起一縷縷輕柔的水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江水本是一派歲月靜好，直到一只普通秋沙鴨猛地破水而出，打破了這份安然。它的尖喙之中，緊緊叼著一條拼命扭動、奮力掙扎的泥鰍，銀亮的魚身在暖陽下閃著光，垂死的掙扎攪得周遭水面微微動蕩。這一幕，轉(zhuǎn)瞬便被空中盤旋的紅嘴鷗捕捉到，剎那間，原本散漫飛舞的紅嘴鷗像是接到了無聲的號令，齊刷刷地收攏翅膀，如同一陣驟雨般俯沖而下，直撲那只銜著獵物的秋沙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原本靜謐的河面，瞬間如同沸騰的開水般炸開了鍋。嘈雜的鳥鳴聲驟然響徹江面，尖銳的鳴叫、急促的撲翅聲、水花飛濺的聲響交織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微微發(fā)顫。秋沙鴨拼命撲騰著翅膀，在水面急速穿梭，試圖擺脫漫天的掠食者；附近的鸕鶿、同類的秋沙鴨與成群的骨頂雞，皆被這突如其來的爭搶驚動，慌亂地拍打著水面，四處逃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水花肆意飛濺，在陽光下化作無數(shù)細(xì)碎的水珠，晶瑩剔透卻又紛亂如麻。我瞪大了雙眼，緊緊盯著那團(tuán)混亂的中心，卻終究看不清那條掙扎的泥鰍，最終落入了誰的口中，眼前只剩一片重疊交錯的翅影，與漫天飛濺的水光，天地間只剩生靈求生、爭搶的野性與蓬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場喧囂并未持續(xù)太久，就在混亂漸歇之時，一只身形矯健的鸕鶿猛地振翅，直直沖向高空。仿佛是一道無聲的信號，水面再度轟然炸鍋，密密麻麻的翅影層層疊疊，遮蔽了半空的暖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過瞬息之間，所有的鸕鶿、秋沙鴨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齊齊振翅高飛，朝著寬闊的江心疾馳而去。方才還熱鬧非凡的江面，瞬間歸于平靜，干干凈凈的水面上，一只水鳥的身影都不復(fù)存在，只剩寥寥幾只紅嘴鷗，依舊在低空盤旋徘徊，似是意猶未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正沉醉在這震撼的畫面里，回過神來才發(fā)覺，不過十余秒的光景，岸邊的蘆葦叢緩緩走出三位老人，一男兩女，步履蹣跚，緩緩朝著水邊走去。想來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驚飛，并非源于生靈間的爭搶，而是這幾位老者的靠近，驚擾了這片水域的精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暖陽依舊灑在肩頭，木棧道的暖意未曾消散，眼前的漢江重歸靜謐，波光粼粼，仿佛方才那場野性十足的歡騰與驚飛，只是一場短暫的夢境。冬日的漢江，從暖陽下的悠然靜謐，到生靈爭食的熱烈鮮活，再到驚鴻齊飛的震撼壯闊，藏著自然最本真的詩意與生機(jī)。這份動靜交織的美好，刻在冬日的風(fēng)里，融在澄澈的江水中，也留在了心底最柔軟的角落，久久不曾散去。</span></p> <p class="ql-block">文字：沙蓬，圖片拍攝于：漢中市漢江水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