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系列（章節(jié)八）一一《教導嚴厲鐵面無私》

燭影

父母從小就培養(yǎng)我們做事的本領。自打我們兄妹都上學了以后，父母就讓我們分擔所有的家務活，大到挑水、喂豬、拾柴禾，小到掃地、做飯、洗衣，每個人都有分工。七十年代，橡林已遍布海南島，無論你走到哪，滿眼都是郁郁蔥蔥的膠林，父輩們的艱辛開墾使原本的荒蕪之地充滿了無限的生機。橡膠已成為海南的第一大產(chǎn)業(yè)。那時的橡膠果是可以拿來賣錢的，一斤大概就幾分錢，為了貼補家用，父親每天都叫我們?nèi)チ侄问澳z果。拾膠果是一件樂事，但也很累人，一大清早走在林段里，褲腿會被沾在草叢中的露水打濕，蚊子也多得很，我們一邊彎著腰撿，一邊還要不停地驅(qū)趕叮在手上和腿上的蚊子。中午太陽大的時候，蚊子就不見了，耳邊時不時地傳來噼里啪啦膠果在樹上爆裂的聲音，我們就紛紛地循著聲音去到那邊膠樹下?lián)焓?，剛落地的膠果還泛著油光，東一個、西一個地躺在地上，有的還夾在沒有完全裂開的果殼里，幸運時我們還能撿到膠果王，個頭比一般膠果要大得多。傍晚時，走到草長得密的林段里，還要蹲下身子，一邊趕著蚊子，一邊用手扒拉著草叢慢慢找拾，很費眼力，也很是累人。每拾一次膠果，我們都把帶來的菜籃子，頭上的帽子和兩個褲兜都裝滿了才回家。父親把我們拾的膠果都裝在麻袋里，等攢到幾麻袋之后再拿去稱了換錢。我記得父親有一次換了90元錢，這個不小的數(shù)目讓我們?nèi)叶寂d奮不已。直至今日，撿拾膠果的情形還常常在我夢里出現(xiàn)，它已然成了我童年生活的一部分。 　　父親對我們兄妹是非常嚴厲的，只要犯了錯，就一定受到批評教育甚至體罰。父親平時工作忙，他大多在吃飯的時候跟我們講道理。等全家都到齊后，一端起碗來吃飯，父親就開始訓話了，他嗓門響亮，說話條理清晰，語速不緩不急，輕重有度，把道理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頓飯下來，直說得我們兄妹心服口服，再也找不到任何為錯誤辯解的理由了。如果我們當中有哪一個的錯事犯大了，還會被父親狠狠地揍一頓。記得二哥剛上初一時，跟幾個同齡的別家孩子學壞，到橡膠林里將裝有膠水的膠杯打碎了不少。父親知道了這件事，罰二哥跪在地上，用竹鞭子狠狠地抽了他一頓。二哥從此再也不敢做壞事了。 　　我從小性格比較內(nèi)向，見到家里來了客人常常因為害羞不敢開口叫人。記得我在念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姑姑從安徽老家來海南探親，當父親領著姑姑穿過尖兵橋頭那片橡膠林快到家門口時，我就只是倚在墻頭邊上，眼巴巴望著姑姑，盡管心里歡喜得很，就是不敢開口叫她一聲“大娘”。父親氣得當時就用四個指頭栗子照著我的頭狠狠敲了下去，疼得我直掉眼淚。我那次出于羞怯的“無禮"行為，父親給了我嚴厲的教訓，我至今都無法忘記。 　　父親去世后，母親第一次跟我提及了父親對她“鐵面無私"的一些往事。母親說，曾有許多次，她因為工作表現(xiàn)出色，年底評選先進的時候，職工們都投母親一票，可每次公布評選結果，母親都榜上無名。后來母親才知道，原來她的先進，父親都讓給了別人。父親的理由就是，母親是干部家屬，得事事讓著別人。母親委屈得很，她說自己這輩子就當過一次先進，那次先進還是父親因腰疼住院沒能干預評選結果得到的?！?lt;/p> 　父親的鐵面無私還不只在這件事上，母親說，她在尖兵橋頭養(yǎng)豬場工作的時候，有一天夜里，豬場的一頭母豬產(chǎn)崽，由于沒及時發(fā)現(xiàn)，剛產(chǎn)下的一窩小豬崽全被母豬壓死了。第二天，父親就召集養(yǎng)豬班的全體工人開會，嚴厲批評了養(yǎng)豬班的班長，還連帶母親一塊兒批評。本來這個事故是班長擅離職守造成的，就因為母親是干部家屬，所以父親不能寬容。后來養(yǎng)豬場改成了養(yǎng)牛場，母親的工作就是每天都趕著一群牛出去吃草。有一天早上，母親把牛群趕出去，中午把牛群趕回來的時候，竟不知什么時候走丟了一只小牛犢。父親知道母親把公家的小牛弄丟了，干系重大，當時就打了母親，還責令她把小牛找回來。因弄丟了小牛又挨了父親的打，母親心里很難過。下午她再去放牛的時候，那只牛犢子不知什么時候又跟著母?；貋砹?。母親說，她那次是白挨父親的打了，如果牛犢子真的丟了，她還不知道后果會怎樣呢！ 　　曾經(jīng)的我一直認為父親處理問題太過簡單粗暴，現(xiàn)在想來，這就是父親這位北方男人特有的性格，這原本就是那個年代真實的父親。曾經(jīng)艱辛的歲月帶給他的生活壓力太過于沉重，才促使他的性格走向了更為偏激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