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甘藍(lán)/文</p>
<p class="ql-block">王小華</p>
<p class="ql-block">林一晨、郭副會長/攝</p> <p class="ql-block">新春將至，年味漸濃。1月29日下午，溫州市全民國防教育協(xié)會慰問組踏著薄薄的冬陽，走進(jìn)瑞安市一條尋常巷弄，推開一扇貼著褪色“?！弊值呐f門——門后，是96歲的張錫淑老人，和他未曾卸下的軍裝、未冷卻的硝煙、未說完的歲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坐在那張補(bǔ)了膠布的舊沙發(fā)上，胸前勛章靜默如初，掌心托著三枚沉甸甸的榮譽(yù)：一枚是“慶祝中國共產(chǎn)黨成立100周年”，紅金綬帶垂落如未干的誓言；一枚是“光榮在黨50年”，鐮錘微光里藏著半生信仰；還有一枚是“抗戰(zhàn)八十周年紀(jì)念章”，五角星下，是山河無恙的注腳。它們不是博物館玻璃柜里的標(biāo)本，而是被體溫焐熱、被歲月摩挲、被記憶一遍遍擦亮的活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天陽光斜斜地穿過窗欞，落在他攤開的手掌上。他沒多說話，只是用拇指輕輕蹭過“100周年”幾個字的凸起邊緣，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一段沉睡的歲月。我忽然明白，所謂功勛，從來不是掛在墻上供人仰望的靜物；它是活在老人掌紋里的溫度，是勛章背面那點(diǎn)微黃汗?jié)n里未冷卻的硝煙，是他抬手敬禮時，袖口磨出毛邊卻仍挺括如初的領(lǐng)子——那不是一件舊外套，是他一生未曾脫下的軍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慰問組圍坐下來，聽他講威海保衛(wèi)戰(zhàn)的雪夜行軍，講孟良崮山坳里分半塊窩頭的戰(zhàn)友情，講渡江時木船被炮火掀翻，他抱著浮木游過長江……講到動情處，他忽然停頓，望向墻上泛黃的照片——那是他20歲出征前，在榮成村口槐樹下的留影，眉宇間已有風(fēng)霜，卻未失少年光。</p> <p class="ql-block">屋里吊扇輕轉(zhuǎn)，墻上的肖像畫靜靜垂目。幾位穿綠馬甲的協(xié)會領(lǐng)導(dǎo)圍坐在他身邊，有人記筆記，有人遞溫水，有人只是安靜地聽。他說話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在人心上；他們不插話，只在老人講到“那年雪太大，腳趾凍掉兩根”時，悄悄把沙發(fā)墊往他腰后又掖了掖。沒有講臺，沒有話筒，可那方寸客廳，就是最莊重的課堂。</p> <p class="ql-block">他坐在沙發(fā)上，軍帽端正，笑容溫厚，胸前的勛章在光下低語。那不是裝飾，是年輪，是路標(biāo)，是歷史輕輕落在他肩頭的重量。</p> <p class="ql-block">他與幾位穿綠馬甲的年輕領(lǐng)導(dǎo)并肩而坐，有人捧著油印小冊子，有人把慰問金裝進(jìn)紅紙信封。他伸手接過，沒急著拆，先摸了摸信封邊角，像當(dāng)年接過連隊發(fā)的子彈匣——輕、實、有分量。</p> <p class="ql-block">協(xié)會黨支部書記黃春陽說：“老兵不是歷史的句點(diǎn)，而是精神的逗號。”張老聽了，只是點(diǎn)頭，又抬手整了整衣領(lǐng)。他女兒張彩云在一旁悄悄抹了眼角，兒子張智勇默默把老人常坐的沙發(fā)墊又拍松了些——有些傳承，不在言語里，而在俯身之間。</p>
<p class="ql-block">瑞安市國防教育協(xié)會秘書長吳孔衡記得，二十多年前，張老常騎一輛舊自行車，車后架捆著幾摞油印的《新四軍研究》刊物，挨個送到鄉(xiāng)鎮(zhèn)人武部。紙頁泛黃，字跡卻鋒利如刀，切開當(dāng)時人們對國防的模糊認(rèn)知。如今他不再騎車，但那輛自行車的影子，仿佛還停在記憶的巷口，車把上，掛著一束沒送完的冬菊。</p> <p class="ql-block">他依舊坐在那張舊沙發(fā)里，雙手交疊，神情平和。沒有豪言，沒有悲慨，只有一種被歲月反復(fù)淬煉后的篤定——像一株老松，根扎得深，枝卻始終朝向光。</p> <p class="ql-block">他與一位穿綠色馬甲的郭付會長并肩而立，背景墻上，照片與證書靜靜鋪展。她遞上慰問品，他回以微笑；她輕聲問“最近身體還好嗎”，他答“好，就是耳朵不背了，心還亮著”。沒有宏大敘事，只有人與人之間最樸素的照見。</p> <p class="ql-block">他把一束素雅的冬菊，鄭重遞給那位穿綠馬甲的姑娘。她低頭接花時，發(fā)梢垂落，像一縷春風(fēng)拂過勛章的棱角。那一刻，不是交接一束花，而是把一段滾燙的歲月，輕輕放在了另一雙年輕的手心里。</p> <p class="ql-block">合影時，他坐在中央，手捧冬菊，兩側(cè)是穿綠馬甲的年輕協(xié)會領(lǐng)導(dǎo)——胸前的徽章與他胸前的勛章，在同一束光里低語。墻上日歷翻到臘月廿三，小年將至；窗臺一盆水仙悄然抽穗，細(xì)白的花苞裹著清氣，像一句未出口的祝福：春天來了，而你們，一直都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臨別，他執(zhí)意送至樓梯口。樓道微暗，他扶著斑駁的水泥扶手，腳步穩(wěn)健。我們回頭望去，他仍站在那里，身影被斜陽拉得很長，像一枚釘在歲月里的界碑——不說話，卻把整段歷史站成了路標(biāo)。</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世上最動人的年味，未必是爆竹與春聯(lián)，而是有人記得你曾為春天負(fù)過傷；最沉的勛章，也不單掛在胸前，更刻在一代代人記得抬頭仰望的視線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新春至，功勛在；敬意起，春常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