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篇昵稱:柳暗花明 美篇號:2425865 <p class="ql-block">穿過汕頭小公園的騎樓群,來到了汕頭郵政總局,花崗巖石基座上的希臘圓柱依然挺立,陽光透過木質(zhì)百葉窗投下光柵,地板上浮動的光斑,宛如一封封未啟的信件。墻上掛著1922年剛落成的郵政局老照片,照片里一個穿著制服的郵差正扶著自行車,帆布郵袋搭在車把上和陳列管理的實物幾乎一模一樣,恍惚間與眼前的老建筑重疊,讓我瞬間墜入時光的褶皺里。</p> <p class="ql-block">指尖拂過墻面上1922年石刻紀(jì)年,耳畔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響,循聲走去,陳列館里復(fù)原的營業(yè)窗口前,一枚老式日戳靜靜立著,玻璃展柜中擺放著陳年舊信封,上面的郵戳清晰的印著“1993·汕頭”,旁邊展架上的老照片里分揀員正低頭蓋日戳,嗒嗒聲從影像中響起,木心先生“從前的日子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的詩句便在我心頭漫開。那時的郵件真的很慢,慢得一封郵件,要跨越山山水水,顛簸一周才從他的城市落入我的掌心。</p> <p class="ql-block">那是郵電一體的年代,彼時我還是一名報務(wù)員,報房和分揀室相隔不遠(yuǎn)。每天清晨,分揀員蓋日戳的嗒嗒聲便會如約而至,那是比鬧鐘更準(zhǔn)的信號,短促而清脆,帶著油墨與紙張的氣息,蓋完最后一枚日戳,投遞員桑師傅會喊一聲“走嘍”,接著自行車清脆的鈴聲和鏈條轉(zhuǎn)動的聲音響起,郵政綠的28自行車,帶著鼓鼓囊囊的郵包奔向大街小巷的各個角落。</p><p class="ql-block">那些年,我們天各一方,郵戳聲便成了我心跳的節(jié)拍,而“慢”就是我們?nèi)粘5臓顟B(tài),日戳聲一響,心就跟著砰砰直跳,總是禁不住分揀室的方向望,盼著能在堆積如山的信件里,找到那個熟悉的字跡。那信要走一周,往返就是半月有余,我們約好三天一信,交替發(fā)出,這樣我們每周都可以收到彼此的信。</p> <p class="ql-block">他信中的鋼筆字體是我熟悉的,異常親切。他會寫冬日清冽的黃河水,五泉山的春日風(fēng)光。也會問我是不是還失眠,蓋日戳的聲音是不是還像從前。我則會把在郵電局工作的情況一一告知:說在師傅的幫助下抄電碼的速度已能達(dá)到百字以上,說又評上了先進(jìn)工作者,說大夏河漲水了,說我比從前胖了點。</p><p class="ql-block">那些信如今都被我悉心整理、妥帖珍藏,有些信紙的邊角微微卷起,信封上的郵票已然泛黃,但日戳的印記依然清晰,每一個戳記都是慢時光的刻度,是濃情的印記,就像陳列館的這些老信札一樣,藏著最樸素的深情。</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逢年過節(jié)時,郵電局分外熱鬧,五顏六色的明信片堆滿了工作臺,日戳聲連成一片,那是新年最動人的序曲。人們圍著柜臺認(rèn)真寫明信片,我也會寫,寫給遠(yuǎn)方的他,寫給同學(xué)同事,親朋好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混著郵戳聲,成了最溫暖的年味,正如木心詩中所寫:“記得早年少年時大家誠誠懇懇,說一句是一句”。我們就這樣用慢悠悠的信,傳遞著彼此最滾燙的情意。</p><p class="ql-block">后來郵電分營,郵政局獨立經(jīng)營,信息時代如浪潮般涌來,郵政業(yè)務(wù)逐漸萎縮,短信取代了信紙,手機(jī)代替了郵車。那些需要拆開信封,慢慢品讀的信件,已經(jīng)成了稀罕物。偶爾路過郵政局,信件已寥寥無幾,再也聽不到嗒嗒的日戳聲,也看不到二八綠色自行車的身影,更不會有人愿意在漫長的等待中盼遠(yuǎn)方紙短情長的信。</p> <p class="ql-block">陳列館里,一位老人正俯身細(xì)細(xì)端詳著展柜里的郵票,他輕聲嘆道:“從前我也集郵,現(xiàn)在的孩子們,都不寫信了?!蔽尹c點頭,可不是嘛。照片墻上年輕的投遞員騎著自行車,穿梭在騎樓間,與眼前的場景相映成趣。</p><p class="ql-block">忽然覺得這百年老建筑,其實就是一個時光郵筒,裝著我們這代人記憶深處的信件,藏著獨屬于我們的慢記憶,慢到在等信的日子里,能琢磨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慢到能把思念折進(jìn)信封,跟著郵車跨越千山萬水,慢到能用九年的鴻雁傳書,驗證“一生只夠愛一人”的深情。</p> <p class="ql-block">走出郵政總局時,午后的陽光斜照在騎樓拱廊,光影交錯如信紙折痕。耳邊傳來游客的說笑聲。消息提示音不斷響起,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jī),卻忽然想起那些信,它們沒有即時到達(dá)的快捷,沒有面對面的直觀,卻有一筆一劃的溫度,有日戳的分量,有慢慢來的篤定,還有藏在字里行間的、沉甸甸的牽掛。</p><p class="ql-block">風(fēng)掠過窗欞,仿佛又傳來一陣熟悉的嗒嗒聲。我回頭望了望那棟歐式老建筑,心中忽然釋然。木心老先生的“從前慢”,從不遙遠(yuǎn)的過往,它依舊藏在那些老信件、老照片和褪色郵戳的凹痕里?;蛟S快節(jié)奏的時代會帶走很多東西,但那些郵件很慢,思念很長的日子,會像這棟老郵政大樓一般,永遠(yuǎn)立在我們的記憶里,溫暖如初,從未褪色。</p> <p class="ql-block">正如木心先生詩中所寫:“從前的鎖也好看,鑰匙精美有樣子,你鎖了,人家就懂了?!边@鎖,鎖住的是匆匆歲月,是綿綿情思,更是那一段段被慢時光細(xì)細(xì)釀過的、難忘的郵電舊夢。有些深情,注定要打過歲月日戳方能沉淀,歷久彌新。</p> 圖/文:柳暗花明 <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28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