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久居凌水之濱,竟將城郊的鳳凰山擱置了許久。朔風卷著寒意掠過窗欞的清晨,忽然念起那座因《詩經(jīng)》“鳳凰鳴矣,于彼高崗”而得名的山,便披了厚衣,踏霜而去。 </p><p class="ql-block"> 車行漸遠,城市的喧囂被甩在身后,鳳凰山的輪廓在淡灰色的天幕下愈發(fā)清晰。沒有春夏的蔥蘢葳蕤,冬日的山褪去了所有華飾,只將筋骨坦露出來?;液稚膸r壁如巨人的脊背,皴裂的紋路里刻著歲月的滄桑,幾株枯松倔強地斜倚在崖壁上,枝椏伸向天空,像一幅力透紙背的水墨畫。山風呼嘯著穿過山谷,帶著北方特有的凜冽,刮在臉上生疼,卻也讓人精神一振——這才是東北的山,粗糲,雄渾,帶著不容置疑的氣魄。 </p><p class="ql-block"> 我們從南天門拾級而上,腳下的石階被風霜磨得光滑,偶有殘雪積在縫隙里,踩上去咯吱作響。行至山腰,便望見錯落的廟宇飛檐。鳳凰山是東北佛教的祖庭,千年香火在此繚繞。紅墻黛瓦在蕭瑟的山色中格外醒目,飛檐上的脊獸在寒風中靜默佇立,似在守護著一方梵音。走進古寺,檀香混著松柏的冷香撲面而來,殿內(nèi)的佛像慈悲肅穆,檐角的銅鈴被風拂過,叮咚作響,像是歲月的回音。焚香的老者虔誠地叩拜,誦經(jīng)聲低沉婉轉(zhuǎn),與山風的呼嘯交織在一起,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安寧。 </p><p class="ql-block"> 再往上,便是俯瞰的最佳處。站在南天門山巔的觀景臺,寒風更烈,卻能將整座城與連綿的山脈盡收眼底。遠處的凌河如一條銀色的絲帶,蜿蜒著穿過平原;近處的上寺古樸莊嚴,中寺隱于松柏之間,下寺則依偎在山腳,三寺錯落,依山而建,將佛韻與山魂融作一體。冬日的陽光淡薄,卻為灰褐色的山巒鍍上了一層暖金,那些嶙峋的怪石,此刻竟像是蟄伏的神獸,靜靜伏在山崗上,守著這片土地的厚重與安然。 </p><p class="ql-block"> 我立在山巔,任寒風掀動衣角。忽然懂得,鳳凰山的雄偉,從不在繁花似錦的時節(jié),而在這冬日的蕭瑟里。它褪去了浮華,以最本真的姿態(tài),昭示著東北大地的風骨;它承載著千年佛音,以慈悲的懷抱,容納著塵世的喧囂與寂寥。 </p><p class="ql-block"> 下山時,夕陽西斜,將身影拉得很長?;赝P凰山,它依舊靜默矗立,像一位飽經(jīng)滄桑的老者,守著《詩經(jīng)》里的古韻,守著東北佛教的源頭,也守著一方水土的魂。這一趟冬日登臨,不虛此行。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