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經(jīng)過十天奮戰(zhàn)，碧血崗面貌大變，原來參差不齊的十八層梯田，修整成更加平整廣闊的金字塔形的十層，羊腸小道也變成寬寬的耕作路，用混凝土勾縫的石砌蓄水池高居塔頂，十分壯觀。新梯田不僅可機耕機播機收，而且一茬變兩茬，二十畝地就等于原來的三十多畝，年產(chǎn)糧可增加四千多市斤。</p><p class="ql-block">雖然不多，但對桃花峪來說，可也算不少了，因為桃花峪除五十畝山藥蛋，十畝菜地外，才有二百畝糧田，其中三十畝兩茬田，可種冬小麥和小谷，畝產(chǎn)七百市斤左右，而五十畝玉米，八十畝大谷，畝產(chǎn)也不過四五百市斤，剩下的四十畝雜田，畝產(chǎn)不過三四百市斤。</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增加二十畝兩茬田，桃花峪的人高興，老馬也很興奮，問我說：“我想在蓄水池堰上砌幾個大字，你看砌什么好呢？”</p><p class="ql-block">我脫口而出：“立下愚公移山志，敢教日月?lián)Q新天?！?lt;/p><p class="ql-block">老馬思索一下說：“好倒是好，不如‘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lián)Q新天’更有意義?！?lt;/p><p class="ql-block">我一想，確實如此，桃花峪的人民不僅是勤勞的人民，也是英雄的人民?；貞浲粨絷犜诒萄獚徥谄鞎r的情形，我的心情激動起來，是的，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lián)Q新天，是今天人們的愿望，也是昨天烈士們的雄心壯志！為了美好的將來，在過去的歲月里，我們付出了巨大的犧牲，在今后的歲月里，也需要我們付出相當?shù)臓奚?。桃花峪青年突擊隊的努力奮斗無私奉獻，是平凡而偉大的，盡管被一些人譏諷為愚蠢的犧牲精神，無謂的獻身精神，但我們就是要發(fā)揮這種精神，條件不好是這樣，條件好了也是這樣，那些躲在陰溝里自以為是聰明人的幸災(zāi)樂禍熱諷冷嘲，決不會動搖一代又一代獻身于社會主義事業(yè)的人的鋼鐵意志！</p><p class="ql-block">為做好示范，會戰(zhàn)的最后一天，各大隊主要干部也參加了會戰(zhàn)，大家站在蓄水池堰上，放眼一望那層層寬闊平整的梯田，無不感慨萬千，決心大干一場，打好農(nóng)田基本建設(shè)這一仗。</p><p class="ql-block">碧血崗的這次會戰(zhàn)勝利結(jié)束了，它預(yù)示著全公社平整土地的大戰(zhàn)必定會取得更加輝煌的勝利。這次會戰(zhàn)受到縣委的通報表揚，機關(guān)大院里，到處洋溢著歡聲笑語?？晌野l(fā)現(xiàn)老馬臉上的皺紋多了也深了，是呀，他的身體越來越差，怎能經(jīng)得起如此連續(xù)折騰呢？我想安慰他幾句，他卻先笑著對我說：“你們年輕干部就是比我們強，這次會戰(zhàn)發(fā)揮了很大的作用，可不能驕傲呀?！蔽乙残χ鴵u搖頭，沒再說什么。至于老馬的身體，我也不可能想到會有什么更嚴重的問題。我心里一直在回味著那天下午離開機井房的情景。</p><p class="ql-block">會戰(zhàn)結(jié)束那天上午，我和山娃子的行李及火爐槍支等用品都裝上毛驢車運回村里。工地上仍在進行緊張的掃尾工作，估計下午再收拾收拾就行了。中午飯前，高音喇叭也拆下來放在機房里，下午收工后與工具一起帶回公社機關(guān)。</p><p class="ql-block">吃飯時，我看小敔磨磨蹭蹭幾次走到我身邊，好像有什么話說，就問她有什么事，小敔看看周圍說：“機房里的東西，你一個人全拿不下吧？”</p><p class="ql-block">我笑了說：“恐怕是拿不下?！逼鋵?，全部東西也不過是一部擴音機，一部留聲機，兩只高音喇叭，兩束電線，一個話筒和十幾張唱片而已。</p><p class="ql-block">小敔看著我的眼睛說：“我和你下去拿吧?！?lt;/p><p class="ql-block">我心里一樂，差點兒跳起來，雖然輕輕的點點頭，而那激動的心情早溢于言表。</p><p class="ql-block">飯后，我閉著眼睛躺在工地上，一邊休息，一邊做著美夢。忽覺有人踢我腳上一下，睜眼一看，原來是小敔，她眨一下眼睛，把頭朝溝下一擺，我倆就相跟上下溝里去了。</p><p class="ql-block">在機房里，我慢騰騰地收拾東西，心里盤算著找話題，可心里越急，越不知如何說。我倆把擴音機、留聲機、話筒和唱片都裝在一個木箱里，然后各盤一根電線，誰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磨拖著。我偷偷的看了她一眼，長長的睫毛，掩不住滿眼的憂愁和焦慮，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下一步，五個戰(zhàn)區(qū)都開了戰(zhàn)，我倆將分開很長一段時間，好姑娘，你為什么不說一句話呢？</p><p class="ql-block">突然，我聽小敔“哎呀”一聲，扭頭一看，小敔左手握著右手食指，皺著眉頭，顯得很難受，我急忙跑過去，小敔把她的指頭伸到我面前，原來，指頭上被電線掛破一點皮，我苦笑一聲說：“你還把人驚嚇死的嘞?！?lt;/p><p class="ql-block">小敔撅著嘴說：“人家疼，你不覺嘛?！?lt;/p><p class="ql-block">我突然發(fā)現(xiàn)，她手腕處有很深的指甲掐過的痕跡，那已結(jié)疤的血跡，使我的心像被針猛刺了一下，“你！”</p><p class="ql-block">小敔臉一紅，把右手藏到背后。</p><p class="ql-block">我多想拉住她的手，深深的吻那痕跡，可我沒有，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未完待續(xù)）</p><p class="ql-block">長篇小說連載 285</p><p class="ql-block">小敔低下頭，一聲不響，如一個淘氣的做錯事的小妹妹。</p><p class="ql-block">過一會兒，我嘆口氣，把兩根電線都盤好，塞進木箱內(nèi)，搬到門外，返身把兩只喇叭提在手里。</p><p class="ql-block">小敔站在礦井邊，好像有什么心事。</p><p class="ql-block">我說：“想什么呢？”</p><p class="ql-block">“你說我敢不敢跳下去？”</p><p class="ql-block">“你又沒跟上鬼，好好地就跳井?！?lt;/p><p class="ql-block">“不過，我一個人不想跳，如果你愿意陪我跳，我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你說，你敢不敢陪我跳？”</p><p class="ql-block">“你呀，神經(jīng)是不是有毛病？”</p><p class="ql-block">“我就是神經(jīng)病。但你必須說，敢不敢？”</p><p class="ql-block">“唔——，怎么說呢？你無論讓我做什么，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做，刀山火海都不怕，當然更不怕跳井。可我反對你跳井，你跳了井，你爸該怎么辦？”</p><p class="ql-block">“呀呀呀，真啰嗦。你不讓我亂聯(lián)系，你反而亂聯(lián)系?！?lt;/p><p class="ql-block">“這那是亂聯(lián)系呢？做人，總得有點責任心吧？”</p><p class="ql-block">“責任心，責任心，為了你的責任心，說不定得忍受多大的痛苦！你有時，像個榆木圪瘩！我現(xiàn)在想起桃花庵的兩個老東西，反而很佩服他們，能有那么大的勇氣。你呢？婆婆媽媽的，和你總是扯不清也扯不斷。走吧?！?lt;/p><p class="ql-block">到了外面，她卻坐在木箱上，好像有點累了。我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呆呆地站在那里。</p><p class="ql-block">沉默一會兒，小敔嘆口氣說：“歇一歇再走吧?！?lt;/p><p class="ql-block">我就坐在她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她望了望工地上說：“咱們在這里坐著，人們保險又要說閑話了?！?lt;/p><p class="ql-block">我想，你在電話室里就不怕說閑話？還諷刺我膽子小，現(xiàn)在怎么啦？就安慰她說：“由他們說甚說吧?！?lt;/p><p class="ql-block">小敔微微一笑說：“你現(xiàn)在膽子大了?！?lt;/p><p class="ql-block">“反正我已掉在泥里，還怕什么水呢？”</p><p class="ql-block">“是呀，干什么都怕拖泥帶水的?！?lt;/p><p class="ql-block">“我什么也不怕，就怕你的兩只眼睛。”</p><p class="ql-block">“為什么？”</p><p class="ql-block">“我也說不上是為什么，也許，你這雙眼睛會害我一輩子的?！?lt;/p><p class="ql-block">小敔低下頭小聲說：“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脾氣不好也說不了話，過了很后悔，就是改不了?！闭f完，她抬頭望著我說：“以后，不管你說什么我都聽你的?！?lt;/p><p class="ql-block">聽她這么一說，我才明白，過去錯怪了她，就自我檢討說：“過去的事情也不能怨你，完全是我對不住你。我這個人有時心眼太死，反應(yīng)也慢，經(jīng)常惹你生氣，如果你真能原諒，我也就死而無怨了。”</p><p class="ql-block">“實際上是我惹你生氣。可能有些過分吧，我心里有氣，總想往你身上撒，只有你能原諒我?？赡阋苍S不知道，我有時苦悶的要死，也不能和人說個長短。”</p><p class="ql-block">我也有所感觸，就說：“我也是，有時覺得好像丟了什么寶貴的東西，有時又覺得孤零零的?！?lt;/p><p class="ql-block">“你又開朗又會說，跟誰也合得來，怎么會孤零零的？”</p><p class="ql-block">“我心里的苦處誰知道？”</p><p class="ql-block">說到這里，我忽然傷心起來，多日來的痛苦和委屈一齊涌上心頭，眼睛也濕潤起來，我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就把臉扭向工地那面，才看見許多人朝這邊張望，有的還指指點點，就回頭對小敔說：“咱們老坐在這里，人們看著就是不好，不如到溝下找個背靜的地方坐一坐吧?！?lt;/p><p class="ql-block">我把木箱扛上，小敔提上兩只喇叭，下了溝，我倆就坐下來。這地方，不僅工地上的人看不到我倆，如果我倆不站直身子，也看不到工地上。</p><p class="ql-block">小敔看了看周圍說：“山區(qū)的條件就是差，坑坑洼洼的，很難找到一塊平坦些的地方?！?lt;/p><p class="ql-block">我想起前幾天辛向農(nóng)的話，就說：“山里的條件就是不如城里，如果這時能站到城里的某個大街小巷，等待一個自己想見到的人，那可是更有一番情趣了?！?lt;/p><p class="ql-block">小敔笑起來說：“你怎么知道我去過城里？”</p><p class="ql-block">“我不僅知道你去過城里，還知道你站在書店門口等一個人?！?lt;/p><p class="ql-block">小敔半天沒說話，一會兒才說：“咱們還是說正經(jīng)的吧。你自己的事情什么時候解決？確實也到該解決的時候了?！?lt;/p><p class="ql-block">“怎么？到現(xiàn)在還問我這話？” （未完待續(xù)）</p><p class="ql-block">長篇小說連載 28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