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28日,我與影友自駕抵達廣州白云機場,沒進航站樓,而是繞到景觀河畔——那里視野開闊,草色微枯,鐵絲網(wǎng)外是風里輕輕晃動的野草,像為飛機起降悄悄打拍子。我拿起相機調(diào)好快門,等一架飛機劃開云層。不是為了打卡,是想把那種“轟然騰空”或“輕盈觸地”的瞬間,連同風掠過耳畔的節(jié)奏,一起按進取景框里。</p> <p class="ql-block"> 一架紅白相間的上海航空飛機,正從跑道盡頭加速,機頭微抬,尾跡在灰白天空下拉出一道微不可察的淡痕。我屏住呼吸按下連拍,快門聲和引擎聲幾乎同步——那一刻它不是交通工具,是鋼鐵造的鳥,正把地心引力輕輕推開??刂扑o默佇立,像一位不說話的見證者,而我的鏡頭,只忠實地收下它離地那一秒的決絕與輕盈。</p> <p class="ql-block"> 它已升入空中,機翼在陰云下泛著冷光,下方起落架尚未收起,像一雙還戀著大地的腳。遠處航站樓的玻璃幕墻映著天色,模糊了建筑與天空的邊界。我仰著脖子拍,脖子有點酸,可心里是松的——原來看飛機起飛,真能讓人短暫地忘記自己還站在地上。</p> <p class="ql-block"> 又一架掠過頭頂,更低些,起落架清晰可見,機身在灰白天空里劃出一道干凈的斜線。沒有云,沒有喧嘩,只有風、草、鐵絲網(wǎng),和一架正在兌現(xiàn)飛行諾言的飛機。我忽然覺得,所謂“大片”,未必需要特效與配樂;它就藏在每一次離地與觸地之間,真實、重復,又永不雷同。</p> <p class="ql-block"> 河岸圍欄邊已零星站著幾個人,有舉著手機的年輕人,有支著長焦的老哥,還有把孩子抱在肩頭的父親。沒人說話,只偶爾聽見快門輕響,或一聲“飛機來了”。我們互不相識,卻共享同一份安靜的期待——像守著某種古老而現(xiàn)代的儀式:看人類造的翅膀,一次次練習告別與歸來。</p> <p class="ql-block"> 一架綠白相間的春秋航空飛機正緩緩壓低姿態(tài),機翼微傾,仿佛在試探空氣的溫度;遠處跑道上,一架藍白飛機靜靜停駐,像剛完成一場交接。我調(diào)高ISO,壓低角度,想拍下它降落前那一瞬的“懸停感”——不是靜止,而是高速中凝住的張力??扉T響過,屏幕里它正掠過荒地與圍欄之間那道低低的天際線,像一句未落筆的句點。</p> <p class="ql-block"> 最后一架,起落架已完全放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垂成一道柔和的弧。它不疾不徐,仿佛不是降落,而是緩緩沉入大地的呼吸里。我放下相機,沒急著看回放,只是站著,聽引擎聲由高亢漸次低沉,最后化作一陣風,卷起腳邊幾莖枯草。</p><p class="ql-block"> 離開時天色未明未暗,景觀河映著航站樓的輪廓,水波微動。我忽然明白,拍飛機升降,拍的哪里只是機械?是速度與靜止的臨界,是人類對天空的謙卑與野心,是每一次起飛都像第一次,每一次降落都像回家——而我站在河岸,不過是個被這節(jié)奏溫柔擊中的過路人。</p><p class="ql-block"> 回程路上,車載廣播正報著某航班準點起飛。我笑了笑,踩下油門。后視鏡里,白云機場的輪廓漸漸變小,而心里,還停著一架剛起飛的飛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