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系列之那個年代觀影往事（比影片更刺激更好玩）

天地悠悠

序言 上世紀七十年代，黑白電視于平民百姓家是稀罕之物，手機更是無從想象。聽收音機、看電影，成了人們日常不可或缺的精神娛樂。那時正值文革中后期，身為企業(yè)職工子弟的本人，正讀小學與初中?？措娪?、樣板戲，除了職工發(fā)票、學校包場，大多時候得提前購票，才有機會觀賞熱切期待的影片與戲劇。可即便舍得花幾分錢（兒童折扣價），能否買到票也由不得自己。因此，若被提前數(shù)日張貼的宣傳海報勾得朝思暮想，卻終究一票難求，便只能美其名曰“為了接受革命教育”，不得不采取些“鉆窟窿盜洞”，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勇者”行動。而這些往事，如今看來雖那么滑稽可笑，卻件件真實發(fā)生，其精彩程度，甚至不輸銀幕上的故事。 照片就是系列真實故事的發(fā)生地，唐山鋼鐵公司職工俱樂部。照片中的建筑即是唐鋼俱樂部正門（面朝東），進門階梯的兩側水泥護墻上面為''水磨石''砌筑，十分光滑。那時，我們上下學路過常常會滯留當''滑梯''玩耍。照片左側的燈光球場，就是上世紀七二年唐山舉辦''全國五項球類運動會''前夕，唐鋼建成的藍排球比賽燈光球場。七六年七月二十七日晚，這里也曾進行排球比賽。那晚，天氣異常悶熱。我和同學到這兒閑玩時，忽然狂風驟起，球場南邊的大楊樹的枝葉呼啦啦搖曳作響。眼看大雨將至，我們連忙往家跑，回到家門口乘涼的人群中時，預料的傾盆大雨雖未落下，但幾小時后，空前慘烈、震驚世界的''七二八唐山大地震''卻發(fā)生了。唐山市區(qū)的絕大部分房屋建筑震毀倒塌，成為殘垣斷壁和廢墟瓦礫，但那座俱樂部卻基本完好無損（只是局部墻體出現(xiàn)裂紋）。之后，該俱樂部又沿用了二十多年，卻''無疾而終'，并非''壽終正寢''。 原創(chuàng)短小說系列之第一篇《買票大戰(zhàn)》 那個年代，每個城市的一些工廠企業(yè)都有職工子弟學校和俱樂部。筆者當時正在唐山鋼鐵公司中小學上初中，平時看電影、戲劇、歌舞等，常常去唐鋼俱樂部。那時，進俱樂部看電影，通常有這幾種途徑：家長單位發(fā)票、學校組織“包場”、自己提前花錢買票。記得當時成年人票價兩角，兒童五分。但越是提前被傳“好看”的電影，票就越難買。除了上述正常途徑，還有一種辦法就是“逃票”或“混票”，這兩種雖屬有點“見不得人”的做法，筆者卻都曾有過親身經(jīng)歷，既驚險刺激，又搞笑好玩（另兩篇分別叨述）。當然，前兩種最好，省心、省力又省錢，可那卻是“可遇不可求”。如果只傻等父母發(fā)票或學校組織，很可能錯過，因此大都不能指望；“逃票”雖然“免費”，但過程太心驚肉跳。所以通常情況下，還是買票看電影居多。不過，有些情節(jié)緊張曲折的“反特片”，或戰(zhàn)斗場面激烈精彩的“打仗片”，在上映前因影片劇照的宣傳海報，加上極少數(shù)先看過的人的廣泛傳播，大都吊足了人們爭先想看的胃口。因此，影片中的激烈戰(zhàn)況還不知啥樣，買電影票的“擁擠大戰(zhàn)”往往會提前上演。 記得那部億萬觀眾非常熟悉又喜愛的老電影《平原游擊隊》，經(jīng)過改編又拍攝了新版同名影片。該片還未全面公映，早已憋足了勁的人們，都為先睹為快搶購票做好了準備。那時，各影劇院雖是每天循環(huán)放映，但由于大多數(shù)觀眾是上學、上班的人，所以晚間和周日的電影票通常格外難買，兒童票本就少，更是一票難求。為能買到新版《平原游擊隊》的入場票，我和另一位小名叫大壯的同學提前想了辦法，準備“拼一把”。 那天下午，為避開各年級學生放學一起去“搶票”，我和大壯各自編了理由，提前一節(jié)課離開了學?！f白了就是逃學。我們一路小跑，直奔位于居住的工房和學校之間的俱樂部售票點。離著還老遠，就看到那里聚滿了人；等我們到跟前，看著里三層外三層幾乎都是成年男性在擠著買票，我倆都有點犯怵。但一想到為看電影連學都逃了，人多不就是擠唄，誰怕誰呀。我倆一商量，明著擠不過他們，那就“暗著鉆”。 當時擠著買票的人群約莫有六七層，我倆采取我在前、他在后的辦法，我往里鉆，他在我身后連推帶用肩膀“拱”。當我鉆進兩三層后，頓時感覺渾身緊繃、腦袋發(fā)木，臉仿佛都變形了，身體快被“擠散架”時，腦海里忽然想起偉人的語錄：“下定決心，不怕犧牲……”還別說，仿佛身心瞬間充滿了力量。盡管被人們的汗味混著“臭鞋殼子味”熏得夠嗆，還好，在那個路見小偷、流氓人人敢管甚至敢打的年代，即便“人挨人、人擠人”，也沒人懷疑會有小偷。不過，大壯先被擠跑了，我失去了身后的助力，在全比我們高大的人堆里，連方向都辨不清了。好不容易“蒙著”快鉆到賣票窗口附近時，意想不到的情況發(fā)生了：我前面一位膀大腰圓的男子買完票，不管不顧地向外“突圍”。一看那家伙就是久經(jīng)這種場面的“老手”，他不僅塊頭大，還頗有經(jīng)驗，只見他臀部朝前、彎著腰，扭動著又鼓又圓的“大屁股”，三扭兩扭就擠開了通道。用時髦的話講，在他這番“騷操作”下，我可倒了大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眼看就擠到窗口前，卻被他的大屁股直接頂出圈外?？粗e著電影票、哼著小曲大搖大擺地離開，當時我真恨不得朝他那可惡的屁股狠狠踹一腳…… 我這才想起關鍵時刻沒了影的大壯，扭頭找尋，見他正坐在人群旁一棵大樹底下的磚頭上，臉上花不拉幾的——估計是出汗用臟手抹的，他氣喘吁吁地手里還攥著一只鞋。我沒好氣地問：“眼看就到窗口了，你咋先撤了？坐這兒擺弄這臭鞋干啥？” 他看我一眼，也挺不高興：“你看不見我的涼鞋帶都斷了？回家還不知咋編理由呢，弄不好還得挨揍?！?lt;/span>“咋弄斷的？”“我正用肩膀往里拱你時，旁邊有人踩住我腳，我使勁往回抽腳，鞋帶就斷了。媽的，我要是打得過那小子，肯定揍他了……”我心想，跟我一樣，都是因為不會武術，打不過人家，只能忍氣吞聲。“行了，說也沒用，咱們還得買票?！蔽医又f，“這回我在底下扛著你，你從人群上面直接往窗口撲，抓住鐵欄桿別撒手就行?！?“中，媽的，豁出去了，不能白來?！?lt;/span>我倆先找到離窗口較近、買票人層較薄的地方，開始第二次“攻堅戰(zhàn)”。開頭挺順利，我用肩膀扛著他的屁股，他在人們肩上使勁往前撲，前面的人扭頭一看是小孩，都只顧自己買票，也沒咋難為我們。他往前躥了幾下，就抓住鐵欄桿了。眼看就快成功，我在后面感覺他一只手攥著欄桿，另一只手在兜里來回掏摸。我在底下托著他的兩腿，巴不得他趕快買完下來。過了一會兒，他松手下來了，我以為大功告成，急忙問：“幾排幾號的？”“沒了。”他滿臉沮喪。 “啥沒了？”“錢沒了?！?lt;/span>“咋沒了？我看見你裝上兜了啊?！?“我是裝上了，可能是……”我一看就明白了，準是他在人們肩膀上往前擠時，那幾個五分的硬幣從兜里掉出去了。我倆再往人群腳下看，地面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大腿、人們的腳，還有樹葉、石子等雜物，想在那里找到幾枚硬幣，比再擠一回人群還費勁。我倆正著急想不出辦法，扭頭一看，學校方向有許多人正朝這邊來。他忿忿地說：“完了，放學了，咱們班的從這兒過肯定會看見，誰要是告訴老師，咱倆可就……” “那可不……反正也買不成了，咱倆趕緊跑?！蔽乙贿呎f，一邊拽著他急忙往家的方向快走。沒買成電影票，心里雖窩囊，但看著他趿拉著那只“半殘廢”的涼鞋一瘸一拐地走，我又忍不住偷偷直笑，心里還在琢磨如何能看到期待已久的打仗片，忽然，一個新的、更驚險刺激的主意冒了出來。 下集：《逃票歷險》敬請閱讀。 原創(chuàng)短小說系列之第二篇《逃票歷險記》 筆者上小學和初中的年代，正是文革期間。由于打仗類驚險刺激的故事片不容易買到票，已上初中的我和幾位發(fā)小同學，也總想學大孩子們“逃票”，去看一場“免費”白看的電影。 記得《多瑙河之波》那部影片上映前，我們就聽說是打仗刺激的，而且是以前很少看過的羅馬尼亞影片，這讓我們幾個躍躍欲試，越發(fā)想逃票去看。此前，我們早就商量好，再冒險也一定要看這部電影。 那是個初夏的夜晚，我們幾個吃完飯，就一塊兒來到準備“逃票作案”的地點附近。 我們從小就常去離家住的工房區(qū)不遠的俱樂部看電影、樣板戲、歌舞表演，那是父母工作所在企業(yè)的俱樂部。因為上下學路上幾乎天天經(jīng)過，也常在那兒玩耍，所以對俱樂部的里里外外、犄角旮旯、條條通道，都了如指掌。而且，我們也多次聽高年級的學長吹噓他們逃票看電影的經(jīng)歷，這也鼓起了我們效仿的“勇氣”。 按照預謀的計劃，我們到達俱樂部某墻根的“秘密通道”起點后，要先等電影開演一小會兒，等大廳燈光暗了，才容易“潛入”或“潛逃”成功。我們之中有位小名叫“大壯”的，年齡最大。行動前，他繃著肉嘟嘟的臉，像個“大王”似的說：“告訴你們，要是誰被抓住了，誰都不能說父母叫啥、在哪兒上班，更不能說是哪個學校的。要是誰說了，哼……他就是叛徒，咱們以后誰都別跟他玩了?！笨此潜砬?，好像他是多大的官，誰也逮不著他似的。我只覺得，我們這模樣，真有點像游擊隊進“敵占區(qū)”，心里提心吊膽，吉兇難料。 我們的“預謀方案”，是先爬到與俱樂部大廳相連的廁所房頂上，找機會跳入廁所內，然后假裝解手，再混入燈光暗淡的大廳。我們幾個相互連扛帶拽，好不容易先爬到了房頂上，屬大壯最笨，費了老大勁，大家才把他弄上去。那間房屋毗鄰男廁所，從房頂上能直接鉆進總是開著窗戶的廁所里。我們在房頂上聽到電影開演的鈴聲響了一會兒，進出廁所的人明顯少了。又過了幾分鐘，隔窗看見廁所里沒人了，大家都以為里面空了。于是，“咚、咚、咚……”隨著幾聲悶響，我們一個個從窗口鉆進去，扒著墻跳了下來。 突然，一聲“誰??？”從最靠外側墻邊的隔門里傳出來，緊接著就竄出一個人。他一手扶著眼鏡，一手提著褲子，看清我們幾個不過是半大的學生娃，就操著外地口音說：“你們是哪里來的野小子，搞什么鬼？嚇死人了……”我們幾個本來就膽戰(zhàn)心驚地剛跳下來，他這猛地一出來，真把我們嚇了一大跳?？煽辞逖矍斑@人，個子不高、干干巴巴，口音侉里侉氣，模樣像個知識分子“臭老九”的南方人，我們心里立刻就踏實了。我們最怕的，是那些手拿長筒手電、胳膊上戴紅袖章，大都滿臉橫肉、又高又壯的人——他們都是俱樂部進場收票、維持秩序的“保衛(wèi)人員”?？粗矍斑@位，我們不僅一點不怵，還都忍不住呵呵直笑。 我們可沒功夫在這兒耗著，大壯不知哪兒來的“邪勁”，也不管旁人了，推開廁所門，第一個就沖向放映大廳南側與廁所相連的那扇門。其他人都緊跟著他，好像慢一步就要被抓住似的。原本“打沖鋒”第一個跳下來的我，出廁所時反倒成了最后壓陣的。 最前頭的大壯沖到門口，推開厚厚的遮光又擋風的門簾，嘴里就喊了句：“臥槽，這里面咋這么黑呀，啥也看不見……”話還沒說完，腳底下的臺階一滑，他一個趔趄沒站穩(wěn)，身后那位跟得太緊，直接撞在了他身上。這位“排頭兵”當場五體投地似的往前趴去，后面幾位連推帶擠，也都“前仆后繼”地倒成了一堆。我因為沒跑，和他們拉開了幾米的距離，倒沒跟著湊這“摞堆”的熱鬧。那會兒，銀幕上的情節(jié)正好一片安靜，這邊門簾突然被拉開，外面的燈光照進大廳，還有幾個摔倒的人在哈哈直笑，動靜一下子鬧大了。大廳里不少觀眾都歪過頭往這邊看，這也引起了正在大廳對面巡查、我們叫“管保衛(wèi)”的人的注意。我前頭那幾位還沒來得及爬起來離開，一道白光就已經(jīng)照到了他們身上。他們感覺不妙，急忙爬起來，想貼著側墻根往大廳后面跑。 平常演電影或歌舞喜劇時，兩邊過道總站著不少人看，要是那樣，他們還好隱藏或溜逃，可這場電影是售票對號入座的，兩邊站著看的人稀稀拉拉，想混進去根本不可能。他們幾個只能沿著通道往后廳跑，照著他們的手電光，就像銀幕上正呈現(xiàn)的探照燈，一直緊緊追蹤?！罢咀　惫鼙Ｐl(wèi)的一邊喊，一邊朝著他們追了過去。 就在他們摔倒被手電照住時，我正要進門，見這情景，趕緊躲到了門旁邊?？粗麄兒凸鼙Ｐl(wèi)的都往大廳后面去了，我才急忙進門，沿著墻根往前挪。還算湊巧，前幾排靠邊的位置有個空座，我趕緊擠進去坐下。座位兩旁的人歪頭看了我一眼，沒說啥，又接著看電影了。我也假裝看電影，可哪有心思，只看了幾眼，就不由自主地扭頭往后觀望。大廳后面的門開了，借著門口的燈光，能看到從里面先后走出幾個人來。我隱約看見前面是個高個子拿手電筒的，后面跟著的，像是我那幾位剛剛還在一起的同學。我一下就猜到了——他們看見大廳后門開著就往后廳跑，以為能從那兒出去，沒想到后廳里面的門開著，通外面的門卻鎖著，呼啦一下全進去了，被人家堵了個正著，正應了那句老話：“甕中捉鱉”。眼看他們正朝我這邊走來，我趕緊轉回頭，繼續(xù)裝著看電影。 不一會兒，我側耳聽到他們走到了旁邊。我沒敢扭身直接看，只稍歪頭斜眼瞟了瞟。走在最前面的，是戴著紅胳膊箍、又高又壯、搖搖晃晃的管保衛(wèi)的，他那模樣，活像個“還鄉(xiāng)團長”，后面那幾個耷拉著腦袋，跟俘虜似的，大壯走在最后。趁管保衛(wèi)的帶著那三位走過，我歪頭看到了大壯，我倆隔著三個人臉對臉，誰都沒敢出聲。突然看到我，他臉上除了驚訝，還帶著一種想笑又笑不出、想哭又哭不出的神情，反正那滋味，別提多不得勁兒了。他咧了咧嘴，像是剛要說話，前面的管保衛(wèi)的突然回頭喊：“別磨蹭，誰都甭想跑，最后那個快點走，瞎瞅啥？”我趕緊扭頭縮脖，身子往下出溜，還好，前面的大塊頭擋住了管保衛(wèi)的視線，他沒看到我?？晌铱傆X得，大壯的目光還黏在我這兒，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襲上心頭。 他們雖都從前面的側門被帶出去了，可我心里卻七上八下，再也踏實不下來。我正腦補著他們幾個被帶到“小黑屋”會怎樣被審訊，誰最可能把我“招出來”，我該咋辦時，旁邊突然有人說：“喂，小同志，你是這座位的嗎？”我覺得這聲音好熟，歪頭一看，媽呀，竟是剛才廁所里碰到的那位。我心里嘀咕：廢話，我要有票，還能在廁所見到你？我沒吱聲，起身就往外走。那家伙還在后面自言自語：“怎么有點面熟呢……”我沒理他，出來后徑直往廁所那邊走。等我往側門拐時，看到一道手電光正在我剛離開的座位那兒照來照去，我心里咯噔一下，趕緊離開大廳躲進了廁所。我猛然想明白了，我一定是被大壯給出賣了！只有他看見我坐在那兒，管保衛(wèi)的才會去那兒找我。我心里暗叫不好，得趕緊離開俱樂部這“危險之地”。 我在廁所里躲了一會兒，沒敢再進大廳，就往側院的出口悄悄走去。邊走邊想好了說辭，若遇見看門的問，我就說“肚子疼，看不了電影了”。 眼看側院收票入場的小門開著，已經(jīng)沒人看管，旁邊的門房卻亮著燈，我心里一陣竊喜，趕緊朝那兒奔去。經(jīng)過門房時，我想著就算里面的人發(fā)現(xiàn)我，再出來也追不上了，便躲在屋外的窗戶邊往里看。只見那四位同學正背對著窗戶，雙手放在身后，站得筆直。他們面前站著一個膀大腰圓、大方臉的家伙，一對掃帚眉下，一雙大眼瞇縫著，大蒜頭鼻子紅通通的，大嘴撇著，那模樣，好像誰都欠他八百塊錢似的。他身后還坐著一位，同樣戴著紅胳膊箍，手里端著個白搪瓷缸子正在喝水，我估計是看門收票的。站著的那位管保衛(wèi)的，一只手叉著腰，另一只手倒拿著手電筒，不停地用手電頭連點帶比劃，大聲喝道：“你們幾個不說清楚是咋進來的，父母是哪個單位的，你們是哪的學生，今晚都別想出這屋……”他一邊說，一邊用手電筒挨個戳他們的前胸，戳到大壯時，又厲聲說：“是你帶頭的吧？” “不是我，我沒出啥主意。”大壯小聲辯解。 “你再說你不是！一看你就最大，一肚子壞水。對了，剛才按你說的去找那小子，連影子都沒見，白跑一趟，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先說，你爸叫啥，在哪兒上班？再不說，我把他們放了，就關你自己一宿，明天讓你們校長來領你！”他說著，不停地用手電筒戳大壯的肩膀，戳得大壯的身子直往后歪。這幾句話和幾下戳打，看樣子是起了作用，我看見大壯左手一個勁地往臉上、眼睛上抹，猜他是嚇哭了。 就這樣，大壯還嘟囔著：“反正不是我先跳廁所里的……”我一聽，心里暗罵：這小子也太慫了，還想轉移目標，挨戳純屬活該！我正想聽大壯還會說啥，忽然，管保衛(wèi)的身后坐著的那位站了起來，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就向門口走去。我見他要出來，再也不敢偷看偷聽，趕忙一溜煙跑出了院門。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心里越想越氣：大壯不讓別人說這說那，結果他才是真正的“叛徒”…… 回到家，我匆匆洗漱一番，就鉆被窩睡了。迷迷糊糊中，仿佛到了次日上午，我們幾個正在教室上課，突然，大壯帶著那位管保衛(wèi)的，還有校長、班主任等人，出現(xiàn)在了教室門前…… 鈴、鈴、鈴……鬧鐘的鈴聲突然響起，把我從睡夢中驚醒。我心有余悸地想著，昨晚那一切，可別真像夢里那樣的結局。不過，不管咋樣，我是再也不會和那個“叛徒”一起上學、一塊兒玩了。 原創(chuàng)短小說系列之第三篇《混票'奔逃》 年少時，為了看場電影，經(jīng)歷過''買票大戰(zhàn)''，被擠得腦袋變形、呲牙咧嘴，還沒買到；''逃票遇險''，費勁巴力又心驚肉跳，電影沒看成，連著好幾天噩夢攪擾睡不好覺；下述是''混票''... 那年暑假期間，夜晚閑得沒事，我和小名叫二頭的（同學）約好，一起去唐鋼燈光球場看露天電影?；秀庇浀糜捌钠小秱刹毂?，那是一部解放戰(zhàn)爭時期的戰(zhàn)斗故事片。還記得不僅男女主角長得都十分“吸睛”，而且里面的特務隊長也非?！昂猛妗?。盡管花錢在俱樂部里看過了，可是若有機會再看一次，何樂不為？只是露天球場也要憑入場券才能進入，我倆沒有該用啥法進去呢？ 我當時也琢磨過，身為學校的''三好生''，有一段時期還叫過''五好生''和班干部，不管是那次''逃票''歷險，還是這次準備''混票''，都不是什么光彩行為。但是為看''革命電影，學習英雄人物。''也算得上是個堂皇的借口。 那場電影是唐鋼職工發(fā)票，由于在露天球場放映，座位是一排排水泥階梯，所以不'對號入座。那時，一個工房區(qū)幾百戶人家，連一臺黑白電視都沒有，可看的電影戲劇又少，即使重復演人們都很熟悉的樣板戲，也不用擔心沒有觀眾''捧場''，何況是打仗的電影，場場都會''爆滿''。 去之前，我們剪了兩張與那晚入場券顏色大小都相似的''假票''，我記得是用粉色的掛面包裝紙冒充的，然后故意搓成團狀，這樣人多擁擠時驗票不易看出。各自裝兜里后，我倆就急急忙忙直奔燈光球場，那里離我們住的地兒不過一兩里地。半路上，我分給了二頭一個桃，我們一邊走，一邊大口咬著桃子，嘻嘻哈哈地還念叨著影片中搞笑的情景。我還沒啃完，就到了那里，順手將吃了一半的桃裝進兜里。 我倆到了燈光球場進口時，那里已擠滿了人。有往里進的觀眾，還有很多也許是找機會，或就是湊熱鬧的閑人?？吹酱司?，我倆挺高興。入場的人越多越擠，越有利''混票''成功。我倆各自攥好''入場券''，我在前，他緊跟著，一同鉆進了門前已'擠成團'的人群中。 眼看就到收票的人跟前了，二頭忽然拽住了我，并使勁往外邊拉。我還沒明白咋回事，就已被他拽到了人群外。''咋回事？''''你沒看見收票的和旁邊站的那倆人嗎？''他對我說。 隔著人群間隙，我扭頭一看，感覺門口鐵欄桿那面的那倆戴''紅胳膊箍''的有點眼熟。噢，我猛然想起前些日子，曾''逮捕''并''審問''過那幾位同學，其中就有二頭，就是俱樂部''管保衛(wèi)''的那兩位。其中，現(xiàn)在旁邊站著的，個子五大三粗，臉長得像''南霸天''的，就是逮住并用手電筒戳人的那位。門口收票的就是那晚在小屋里坐著，端著缸子喝水，也許出過壞主意的那位。我心想，難怪二頭一眼就認出了他們，挨過逮，受過審，記得就是牢?。∥艺f''你怕他們認出你，你就去球場東邊爬墻鉆鐵絲網(wǎng)吧，我混進去后給你放哨幫你。他點了點頭，轉身就離開了。 實際上，球場看臺能坐很多人，只是人們都想坐個好位置，所以才爭先恐后擠著進場。這倒為我這樣''混票''的提供了便利掩護，我再次擠進了人堆。等我擠到收票的那位跟前時，故意把折成小方塊的''票''攥在手里，等前面的人進去了一小段距離不擋道了，我才假裝從兜里往外掏。同時，我偷瞄了一下旁邊的那''南霸天''，還好，他正點煙，沒往這兒瞅。我很快把紙球塞到收票那位的手里，他的那只手已經(jīng)攥著一把票，他也不便再查驗我的''票''，不等他打開，我已溜走匯入到了球場里面的人群中。 到了場內的觀眾堆后，我長吁了一口氣。接著，來到球場東邊頂層附近，準備接應二頭。由于電影還沒開演，燈光很亮，我知道他肯定不敢爬上來，我只能等待。不一會兒，球場上面的燈都關了，電影開演后，四周的景物都變模糊了。我趁黑上到了頂層，沿著防護鐵絲網(wǎng)，找到鐵刺線間隔較大初，之前我們常在這兒玩，對這兒是很熟悉的，我小聲喊著''二頭''。我剛喊一聲，就聽到墻底下有小聲應答： ''我在這兒呢。'' 我剛想說：上來我?guī)湍?，就看見左側（北面）不遠處，有手電光閃亮，像是有人朝這兒走來。我想肯定是管保衛(wèi)的來了，就對底下小聲說： ''等會兒，來人啦。''我不敢再呆著，就急忙斜著后退回到下面看臺邊蹲下，臺階基本已座滿了人。黑暗中，我歪頭觀察著上面的動靜。一會兒，從西北進場口那邊，一黑影隨著手電光一閃一閃的走了過來。我以為那只不過是''管保衛(wèi)的''轉悠巡邏，誰知那家伙在我剛去過的那兒站著不動了。我緊盯著他，心想咋回事？莫非他發(fā)現(xiàn)了哪兒不對勁？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但感覺出就是前不久逮過那幾位同學，把我也嚇得不輕的那家伙。就見他把手電關了，臉部那兒火光一亮。噢，那家伙站那兒準是抽煙呢。我沒心思看電影倒沒啥，他站在那兒，他底下那兒還貓著一位呢。我心里著急，又沒啥辦法，只能耐著性子在暗處看著。 那家伙嘴上的煙頭一閃一閃的發(fā)著亮光，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轉過身。我以為他發(fā)現(xiàn)了什么情況，卻隱約見他回頭四面瞧瞧，又轉回身去，像是在'叉腰瞭望'。哦，我忽然明白了，他是在趁天黑''尿嘩嘩''呢。我頓時想到機會來了，想起他曾抓過我們，他曾用手電筒戳人，想起他那橫眉立目長得跟''南霸天''似的''戰(zhàn)斗臉''...我真想沖上去，從背后踹他一腳。 我想在地上找塊''土了喀''、泥塊或小石子砸他，可是球場挺干凈，沒找到。眼看他若''澆完花''就沒機會出氣了，我的右手無意中碰到了褲子兜，忽然想起兜里還裝著多半個沒吃完的桃。我伸進手一模，它已被擠軟快出水了。我趕緊掏出來先咬了兩大口，嘴塞滿了后，也顧不得再多咬了，瞄準那家伙，''嗖''地砸了過去。那個年紀的我們經(jīng)常玩''扔沙包''、砸石子等游戲，手上大都有準頭的。隱約聽到''嘭''一聲悶響，緊接著''哎呦''一聲，朦朧中看到那位像是哆嗦了一下，接著他又用右手去摸'后脖頸。我立刻明白了''一彈命中了粗脖子”?？粗粋€手去撿掉地上的手電筒，另一只手摸完脖子又趕緊提褲子的樣子，我差點沒笑岔氣了，但不敢笑出聲，還得趕緊離開這兒。果然，那家伙拾起手電筒，系好褲子后，就用手電筒往下面照了幾下，估計他也不能太影響觀眾看電影。幸虧我離遠了，又混進了場邊站著看電影的觀眾堆里。即使他手電筒再亮，也照不到我。 可能是被''水靈靈、黏乎乎''的桃驚嚇和惹惱了，隨著手電光的臨近，那''管保衛(wèi)''的黑影又來這邊''搜尋''了。在人堆里我可不怕他，他也不可能擠進來找。所以，我悄悄地往前移動，看幾眼電影，挪幾步。不一會，就擠到了人群最前排。 又過了一會兒，我沿著球場邊緣，又去了剛才''南霸天''挨''襲擊''的地兒。到那兒后，我一邊小聲向墻底下叫二頭，一邊觀察四周動靜。二頭仍在底下在''埋伏''著呢，聽到我叫他，便問：''那王八蛋走了？''我說：''你快點往上爬吧，別磨蹭了。'' 二頭吃力地沿著約一米寬、三米多高的梯形的墻體往上爬，快到墻垛上時，我?guī)退瓕捔髓F刺線，他好不容易地鉆進了球場上邊的平臺上。 他到上面后，一邊拍打著衣服上蹭的塵土，一邊喘著粗氣說：''媽的，真倒霉...''我沒等他說完，故意湊他說：''真至于才爬這么高，就累成這樣，腦袋還出汗了...''''你不累吧，這不是汗，這是那王八蛋的...''他有點急赤白臉，卻沒說下去。我噗嗤樂得都笑彎了腰。''你不會跑？非得在那兒等著挨澆？''''你敢親會說，我都爬到一半高度了，下面還有''臭油''（瀝青）溝，掉下去咋辦呢？再說，我一出響，他手電一照認出了我，那就事大了。''''他也下不去，逮不著你，怕啥？''''上回我們寫的保證書還在他那兒呢，他說認識我爸，若再逮住我就告訴我爸和學校。''''你聽他扯淡呢，誰留你們寫的那破玩意。''''你沒寫吧，說得輕巧...''''你別不領情，要不是我用沒舍得吃完的桃砸他，調虎離山把他引開了，他若嘩嘩完了，你就該成''落湯雞''了...''我倆正說著，忽然一道亮光照了過來。''壞了，那小子準記仇，又找來了。''''站住...''我倆顧不上說話了，我心想：你讓我們站住就站住？讓你逮住不光站''小黑屋'，還得挨訓，挨戳，寫保證書，去你的吧... 看電影又''泡湯''，這時影幕上好像正演到特務隊長王德彪帶人追趕解放軍偵查員那段。我倆只顧摸黑穿過人群奪路奔逃，后面的手電光和人影也緊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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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