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幅《富貴平安》掛在我書房的東墻上，每每抬頭，心就靜下來幾分。牡丹開得不鬧，粉里透著淡紫，像晨光初染的云霞，層層疊疊地舒展著，不爭不搶，卻自有一股子雍容氣?；ㄖπ毙鄙斐鰜恚瑤灼G葉托著，葉脈隱約可見，不是濃墨重彩的張揚(yáng)，倒像是隨手蘸了點(diǎn)青綠，在紙上輕輕一拂，就活了。那只花瓶，是玻璃的，通透、簡潔，沒有繁復(fù)紋樣，卻把花襯得更清、更真——仿佛它不單是盛花的器物，倒成了花與人之間一段留白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左邊那行“富貴平安”，墨色沉穩(wěn)，字字端方，不飄不滑，寫得像人心里篤定的事。落款旁一枚朱印，紅得溫潤，不刺眼，卻像悄悄點(diǎn)在紙上的一個(gè)句點(diǎn)，把整幅畫的氣韻輕輕收住。</p>
<p class="ql-block">說來有趣，我從前總覺得“富貴平安”這四個(gè)字太熟、太滿，熟得像年節(jié)里家家貼的春聯(lián)，滿得讓人不敢細(xì)想——富貴要多少才算？平安又該拿什么去換？可這畫偏不講道理，它就讓一朵牡丹靜靜開在瓶中，讓光穿過玻璃，讓墨色在紙上呼吸，然后告訴你：富貴，原可以是一瓣未落的花；平安，不過是此刻心無掛礙，抬眼即見。</p>
<p class="ql-block">我常在燈下多看它兩眼。不是為賞畫技多高，而是它讓我想起母親插花的樣子——她也愛用一只素凈的玻璃瓶，折幾枝院里的牡丹，不講究章法，只圖個(gè)“看著歡喜”。原來吉祥的寓意，從來不在多繁復(fù)的象征里，而在人愿意為一朵花停一停腳步的那份心意里。</p>
<p class="ql-block">這畫不喧嘩，卻自有回響。它不教人如何富貴，卻讓人懂得如何安放自己；不許諾永遠(yuǎn)平安，卻把“此刻安穩(wěn)”畫得如此真切。</p>
<p class="ql-block">我有時(shí)想，所謂傳統(tǒng)，并非要我們守住舊樣子，而是像這幅畫一樣，在熟悉的花、熟悉的字、熟悉的心愿里，悄悄換一種呼吸的節(jié)奏——讓老話生新枝，讓舊瓶裝新光。</p>
<p class="ql-block">它就掛在那里，不聲不響，卻日日提醒我：生活不必大富大貴，但可以有花可看，有字可念，有心可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