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飽受緬北戰(zhàn)亂驚嚇的阿琦之所以不敢離開臘戍去其他地方重新創(chuàng)業(yè)，是她從內(nèi)心里就害怕這種“連根拔起”的搬遷，她家包括很多果敢人對此有深刻的歷史記憶。他家是正宗的果敢人，也是跟隨羅星漢部隊從果敢老家撤出來的那批人，她叔叔是羅星漢部隊的兵。為什么會從果敢老家搬到臘戍附近？這就涉及果敢現(xiàn)代史上的一件大事：果敢大搬遷！</p><p class="ql-block">一九六九年初，被緬軍和羅星漢趕走的彭家聲隊伍，這時候成了緬共部隊，強勢殺回果敢。緬共人民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戰(zhàn)斗力強悍。加上緬軍在管理果敢這幾年軍紀敗壞，不得人心，當?shù)厝撕芸炀椭С周娂o嚴明的緬共人民軍。緬軍和羅星漢等人的自衛(wèi)隊很快被擊敗，決定退出果敢，退守滾弄。緬軍和自衛(wèi)隊以“堅壁清野”為名，強迫當?shù)毓胰诉w走，不留兵源和財產(chǎn)給緬共，也學日軍的三光政策下令火焚新街，使人民無所留戀，隨之后撤。</p><p class="ql-block">果敢土司后人楊麗在她的《楊家》一書中描述：“那幾年所發(fā)生的事變，對果敢人民是一種很大的傷害，其中傷害最大的是強迫他們背井離鄉(xiāng)。因為他們離開了賴以生存的土地，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種最大的打擊。許多遷往泰國或緬甸本土的果敢人，幾乎都面臨著一無所有的惡運。這些3000多戶15000多人的難民，被迫生活在一個他們所不熟悉的環(huán)境之中。”</p> <font color="#ed2308">緬甸果敢頭面人物羅星漢（右）和彭家聲（左）</font> <p class="ql-block">而這次搬遷的主謀者之一羅星漢，帶著隊伍和部分民眾挺進常箐山等地去開荒種地，企圖開辟“新果敢”，但遭到當?shù)乜藲J人的激烈抵抗?？藲J人打不過羅星漢部隊，但采取小股游擊戰(zhàn)法，專門偷襲老百姓，讓你防不勝防，根本沒法安穩(wěn)開荒，最后只好撤出。隨后緬甸政府又要解散羅星漢部隊，他就打出“撣邦軍”旗號和緬軍對抗，撤到泰緬邊境。因為羅星漢“鴉片將軍”的名聲實在太大，最后是泰緬聯(lián)合起來把他逮捕。</p><p class="ql-block">羅星漢回憶：“1973年7月16日，我在泰國萬隆賓館被抓。同年8月2日，他們把我交給緬甸政府。我被關(guān)在仰光永盛監(jiān)獄，共6年10個月零8天，1980年6月14日出獄。”羅星漢出獄后又重新開始和緬甸政府合作，把他那支仍在泰緬邊境活動的部隊召回來，歸順緬甸政府，在臘戍附近劃了一片地給他們居住，漢名叫“怒江新村”，也習慣按緬語發(fā)音叫“黨倫”。除了從泰緬邊境回來解甲歸田的部隊和家屬，還有部分散居在各地的果敢人也前來投奔，寨子就不斷擴大。</p><p class="ql-block">阿琦的家較早先在小勐乃安家。父母生了九個子女，她排行老五，1979年屬羊生，不久他家就搬到怒江新村，所以她從小在這里長大。怒江村是她的“老家”。她從小精瘦，話比較多，同伴給她一個“扁五”的綽號，但發(fā)音必須是果敢土音才有趣，大意是“扁瘦而話多的老五”。</p> <font color="#ed2308">1995年阿琦他們的初三畢業(yè)照，我是他們班主任，但因特別原因我不方便和他們合影露面</font> <p class="ql-block">他家主要靠種點田地，養(yǎng)牛養(yǎng)豬，打工做小買賣維持生活。她從讀小學三年級開始，放了學就要去放牛。但她更熱衷于做點小買賣。據(jù)她回憶：媽媽做的涼粉和豆腐比較好吃，燒包谷（果敢話叫“玉麥包”）也很香，她就開始學著賣這幾樣東西，每天放學就很愉快地去擺小攤；而父親做的生意就更多點，比如拉烤酒賣，還從臘戍批發(fā)些鹽巴味精等等副食品，用牛車拉著到附近的村寨去出售，或者換回一些土特產(chǎn)賣給臘戍等城里人。</p><p class="ql-block">每到假期她自己把家里種的空心菜，甚至到野外采到的野菜到村里的街子去擺賣，都能賺不少零用錢。有時又跟著父親的牛車去外寨，學會怎么討價還價，都給她增加不少樂趣和謀生知識。總之她做小生意帶來的美好回憶遠遠比讀書愉快。</p><p class="ql-block">我1994年9月到次年4月是他們初三畢業(yè)班的班主任，記憶中17歲的她瘦而眼大，上課愛講小話，一副鬼靈精怪的樣子，是典型的不愛讀書的學生。但我在課堂上對她嚴厲是一回事，卻從來不“整”她，特別在他們最看重的分數(shù)上沒有故意壓這些“表現(xiàn)差的學生”，我對自己比較滿意的做法就是能平等對待所有學生，不會因為學生成績好壞或聽不聽話來厚此薄彼。這應該是我教過的學生大都比較認可我這個老師的原因吧。</p> <font color="#ed2308">學生時代的阿琦</font> <p class="ql-block">分別三十年，她在和我通話中還饒有興趣地聊起當年幾個男生用空信封捉弄她的往事。據(jù)說幾個帥氣的男生分別給她遞信，她心口砰砰直跳，強壓著好奇心才沒有在教室里偷撕開。等一放學就飛奔回家，鉆進小臥室把信封口撕開，里面連個紙片都沒有，她這才知道上當，又不好發(fā)作去找這些家伙算賬。講到這里我們倆都笑了。我當時確實沒有對她更多地關(guān)注，但從其他老師和學生的議論中，知道她家女多男少，“一家子很會做生意”，“姑娘當兒子用，很能干?！?lt;/p><p class="ql-block">這種上進心強，又很有經(jīng)濟頭腦的家庭，無論子女讀書成績好不好，如果在正常發(fā)展的國家，發(fā)點財不難。她初中畢業(yè)后又去臘戍上了一年的中文高中，也讀過幾年緬文，但成績都不理想，始終對讀書提不起更大興趣。于是回怒江新村，在學校教過一年的書，還自己做稀豆粉，炸油條，蒸包子賣，還是沒有多少收入,僅能維持溫飽。</p><p class="ql-block">緬甸著名的寶石場玉石場，到那幾年治安越來越差，經(jīng)常打仗，各方都來收稅，普通打工者要發(fā)財?shù)臋C會已經(jīng)非常難，反而是帶了一身的病甚至沾上毒癮或賭癮，人就基本廢了。所以她不敢去。臘戍，曼德勒，仰光等大地方也沒有聽說有幾個人能打拼出來，最后她還是決定和許多年輕人一樣，去泰國大地方見識世面！她勇敢走出鄉(xiāng)村后，闖入遠離家鄉(xiāng)的陌生地方，又會碰到什么樣的命運安排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