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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成了我身體里一種習(xí)慣

濤聲依舊

<p class="ql-block">晨光初染窗欞，我便醒了，未啟燈，只披一件舊毛衣，悄然坐進(jìn)廚房。水壺低吟，咕嚕作響，仿佛在說：日子仍在爐上煨著，火候深淺，終須自己掌心試溫。</p><p class="ql-block">煮面時順手切下半根小蔥，翠色浮于清湯之上，宛如一葉未沉的春舟。忽然憶起你曾笑我切蔥如揮毫——刀鋒微轉(zhuǎn)，蔥花便翩然躍出三寸遠(yuǎn)。如今刀穩(wěn)了，笑語卻杳然；再無人伸手去接那幾粒輕揚(yáng)的綠雪。</p> <p class="ql-block">上午整理書架，指尖拂過舊書脊，忽見你送的那本詩集。書頁間夾著一朵干枯的茉莉，香已散盡，脈絡(luò)卻仍纖毫畢現(xiàn)，如時光刻下的靜默印章。我沒丟，也沒放回原處，只輕輕移至窗臺邊的矮柜上——那里還立著你挑的陶杯、我后來配的第二只、以及一只空玻璃瓶，盛著去年秋陽曬透的橙皮。它們彼此不言，卻各守其位，像一種無需契約的共存。</p> <p class="ql-block">午后陽光斜斜漫過地板，我蹲下身，為綠蘿換水。藤蔓纏繞舊藤椅腿，新芽頂開陳葉，青得澄澈，亮得灼人。我剪下三截枝條，分別插進(jìn)三只陶盆：一只置廚房窗臺，一只安書桌一角，一只倚陽臺欄桿。未多思量，只是覺得——活著的東西，本就該多幾個落腳處，多幾處生根的微光。</p> <p class="ql-block">傍晚慢燉銀耳羹，投兩顆紅棗、一小勺枸杞?；鸷蛐。瑫r辰長，我坐在矮凳上徐徐攪動，看銀耳一瓣瓣舒展、沁潤、漸成稠糯，仿佛把日子也熬得軟些、潤些、溫些。手機(jī)忽亮，朋友發(fā)來一張照：她家三角梅灼灼盛放于陽臺，底下寫著：“活著，就是不斷把根扎進(jìn)新土里?！蔽一亓藗€笑臉，未多言——有些話，不必出口，已在風(fēng)里站成枝干。</p><p class="ql-block">睡前泡腳，水溫恰好。我揉著小腿，聽窗外風(fēng)拂綠蘿葉的聲音——沙沙、沙沙，像誰在翻一頁未寫完的信，紙頁輕響，字跡未干。</p> <p class="ql-block">我仍會想你。但不再等門響，不再把未接來電存作“或許只是信號不好”，不再以“如果”佐餐，當(dāng)早餐咽下。</p><p class="ql-block">愛過的人，終成了我身體里一種習(xí)慣：是煮面時指尖自動調(diào)小的火苗，是擦鏡子時順手抹去水痕的弧度，是抬頭見云，心內(nèi)輕輕一句“你從前也愛看這個”，而后俯身，系緊鞋帶。</p><p class="ql-block">原來最深的記得，不是反復(fù)翻檢舊賬，而是讓那些曾照亮過我的人，悄然化作我呼吸的節(jié)奏、走路的步幅、甚至一碗面里，恰到好處的咸淡。</p> <p class="ql-block">今夜關(guān)燈前，我拉開窗簾，引一縷月光進(jìn)來。它靜靜淌在綠蘿葉上，也落在我攤開的日記本上——第一頁寫著：“今天，我好好吃了三頓飯?！钡诙摽瞻?，我在右下角用鉛筆勾了一小片藤蔓：彎彎繞繞，未盡未滿，不刻意收束，亦不急于完成。</p><p class="ql-block">明天，還要煮面。還要打蛋。還要把那句“我比你想象中更愛你”，輕輕折好，放進(jìn)晨光里——不寄出，不懸掛，只讓它成為光本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