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雨同舟，情暖天涯（230）李文斌 <p class="ql-block"> 風(fēng)雨同舟，情暖天涯（230）</p><p class="ql-block">管理員被王總訓(xùn)得點頭哈腰地賠著不是，轉(zhuǎn)身讓人搬新箱子的時候，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陰鷙。他蹲在地上幫忙碼箱子，手指看似無意地在最外側(cè)那個合格箱的邊角上劃了道淺淺的印子，又趁著大伙兒圍著雁子夸她厲害的空檔，摸出手機飛快地按了幾行字，屏幕一亮又暗，活脫脫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這小動作，偏偏沒逃過兩個人的眼睛。</p><p class="ql-block">一個是蹲在旁邊假裝系鞋帶的老五。他眼角的余光掃到那道印子，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卻半個字沒蹦，只是悄悄往那箱子旁邊挪了挪，故意用鞋底蹭了蹭印子邊緣，讓那道痕變得模糊不清，跟從沒存在過一樣。</p><p class="ql-block">另一個是正跟小張核對貨單的薩麗塔娜。她剛才余光瞥見管理員鬼鬼祟祟的樣子，又瞅見老五那不動聲色的小動作，立馬留了個心眼。她用哈薩克語跟小張低聲說了句：“阿哈，阿娜? ??????? ???? ???????， ?? ????? ????? ??????（張，你媳婦的眼睛可不是吃素的，那人準(zhǔn)是憋著壞呢）”，說完又用漢語補了句，“等會兒裝完車，咱倆繞著這批貨多盯兩遍，尤其是有劃痕的箱子，別讓人鉆了空子?！?lt;/p><p class="ql-block">小張心領(lǐng)神會，擠眉弄眼地回了句哈薩克語：“???????， ??????? ??? ?????（知道了，咱的活兒干得漂亮著呢）”，逗得薩麗塔娜抬手拍了他一下，笑罵他貧嘴。這邊剛把貨裝得嚴(yán)絲合縫，狍子就顛顛地跑過來，手里攥著張皺巴巴的路線圖，扯著嗓子喊：“哥，嫂子！管理員說高碑店那邊最近查超載查得嚴(yán)，給咱指了條‘近道’，說能省倆小時路程，還能繞開檢查站，咱走不走？”</p><p class="ql-block">他話音剛落，老五就“嗤”了一聲，慢悠悠地站起來，一把奪過路線圖掃了兩眼，手指頭在圖上一個偏僻的岔路口點了點：“狍子，你小子長點心吧。這路我三年前跑過，看著近，其實全是盤山土路，下雨天能把車轱轆陷到半腰，晴天全是碎石子，能把輪胎硌出窟窿來。更別提那岔路口旁邊，就是個廢棄的煤場，?？釉弁獾刎涇囁緳C。要么碰瓷要誤工費，要么偷偷卸你兩箱貨，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狍</p> <p class="ql-block">狍子一聽，臉?biāo)查g白了，撓著頭罵罵咧咧：“我去！這老小子夠陰的啊！合著是報復(fù)咱呢！虧我剛才還謝他！”</p><p class="ql-block">雁子接過路線圖看了看，又朝我遞了個眼神，我點了下頭。她指尖在那岔路口上敲了敲，眼神冷得發(fā)亮：“他這是想讓咱把貨損賴在路上呢。行啊，咱就陪他玩玩，看看最后是誰栽跟頭?！?lt;/p><p class="ql-block">她扭頭沖韓小樂和石大虎喊：“小樂、虎子，你們倆把車開去稱重的時候，故意多繞兩圈，讓那管理員看見咱按他指的路線走了，演得像點兒?！庇譀_老五和狍子揚下巴，“五哥你經(jīng)驗足，等會兒你坐小樂的頭車，掌掌眼；狍子你機靈，跟虎子的車殿后，盯緊后面的動靜。辛苦秀美姐和妮姐你們先開著自家的車，和我們走主路。薩麗塔娜和小張，趙哥和小花姐你們四人帶著貨單，跟在中間的車，隨時核對箱數(shù)，別出岔子?！?lt;/p><p class="ql-block"> 她頓了頓又補了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另外，大伙兒把咱車隊那幾個行車記錄儀全打開，360度無死角那種，把啥幺蛾子都給我拍清楚了。咱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樣?！?lt;/p><p class="ql-block">大伙兒轟然應(yīng)諾，狍子擼起袖子嚷嚷：“放心吧！小姨子！今兒個我非得讓這老小子知道，咱金剛貨運隊的人，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p><p class="ql-block">裝車的最后一道工序，薩麗塔娜特意帶著小張，把那批巴旦木箱子挨個檢查了一遍，尤其是被管理員劃了印子的那箱，她不僅重新貼了封條，還在封條上摁了個自己的指紋，又用馬克筆寫了個大大的“薩”字，跟蓋了戳似的。小張在旁邊瞅著，忍不住打趣說：“媳婦，你這是給箱子蓋‘通關(guān)文牒’呢？誰動過一眼就能瞅出來?！?lt;/p><p class="ql-block">薩麗塔娜呵呵一笑，用漢語大聲說：“咱金剛貨運隊的貨，就得有咱的記號！誰要是敢動歪心思，管他是山高路遠(yuǎn)，還是耍奸使詐，咱都能給他揪出來，讓他吃不了兜著走！”這話喊得響亮，正好被遠(yuǎn)處假裝抽煙的管理員聽見。他狠狠掐滅了煙頭，陰著臉往倉庫里走，腳步又快又沉，跟踩了炮仗似的，生怕遲一步就被人看穿了心思。</p><p class="ql-block">車隊出發(fā)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偏西了。五輛棉包車直奔石家莊，揚起一陣塵土；而韓小樂他們四輛裝著巴旦木和葡萄干的車，則按照管理員指的“近道”方向開去，只是拐過第一個路口，老五就喊了聲“拐”，頭車穩(wěn)穩(wěn)地駛上了另一條寬闊平坦的218國道。后視鏡里，那輛悄悄跟在后面的銀色小轎車，正一頭扎進了那條坑坑洼洼的盤山土路里，跟條沒頭蒼蠅似的。</p><p class="ql-block">后視鏡里那輛銀色小轎車跟條甩不掉的尾巴似的，剛拐進盤山土路，車速就慢了下來，車身還顛得跟篩糠似的，看那樣子，底盤都快被硌碎了。老五叼著煙，瞇著眼瞅著，嘴角撇出個笑：“就這破路，還想跟咱玩陰的？怕是得把他那底盤磕出三倆坑來，夠他修一陣子的?！?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狍子坐在副駕，扒著窗戶往后望，笑得直拍座椅說：“哎喲喂，你看他那架勢，跟趕著去投胎似的，這會兒指定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這路這么爛，他怕是打死都不跟來了！”韓小樂握著方向盤，穩(wěn)穩(wěn)地把著國道的方向，哼了一聲：“悔？他跟那管理員是一伙的吧？指不定早就在前面哪個旮旯等著碰瓷呢，咱等著瞧?！?lt;/p><p class="ql-block">話音剛落，對講機里就傳來薩麗塔娜的聲音，帶著點哈薩克語特有的卷舌音，清亮又干脆：“頭車注意，三號車報告，后方可疑車輛已駛?cè)胪谅啡铮囁俳抵潦~，疑似……陷車了？”這話一出，車隊里的人都樂了，對講機里一陣哄笑。石大虎在對講機里嗷嗷喊：“陷得好！最好把他那四個轱轆全陷進去，讓他知道知道，咱金剛貨運隊的路，不是那么好抄的！”狍子更損，拿起對講機就喊：“兄弟啊，要不要咱掉頭回去給你拽一把？咱車隊的拖車?yán)K，結(jié)實得能拉坦克！保準(zhǔn)給你拽出來！”對講機里傳來一陣哄笑，就連一向沉穩(wěn)的小張都憋不住，跟著樂了兩聲。</p><p class="ql-block"> 誰料笑聲還沒停，薩麗塔娜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帶了點嚴(yán)肅：“頭車注意，前方兩公里處，發(fā)現(xiàn)三名可疑人員，蹲在路邊，身邊放著幾根破木頭和幾塊大石頭，像是……準(zhǔn)備碰瓷的架勢?！崩衔宓哪?biāo)查g沉了下來，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說：“得，正主兒來了。小樂，減速，別跟他們硬碰硬，咱有法子治他們。”</p><p class="ql-block">韓小樂點點頭，腳底下輕輕點了剎車，車速緩緩降了下來。狍子也收起了玩笑，摸出兜里的手機，打開錄像功能：“放心，咱有這玩意兒，看他們敢耍什么花招，全給他們錄下來！”</p><p class="ql-block">車剛靠近那片路段，路邊那三個漢子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呼啦一下站起來，手里拎著木頭、搬著石頭就往路中間沖，擺出一副攔路搶劫的架勢。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嗓門大得能震碎玻璃：“停車！都給我停車！你們的車剛才濺起來的石子，砸壞我家祖?zhèn)鞯氖ケP了！賠錢！”</p><p class="ql-block">石磨盤？狍子探出頭一瞅，路邊荒草叢生，連間像樣的房子都沒有，更別說什么石磨盤了，當(dāng)即就樂了：“哥們兒，你怕不是眼瞎吧？這荒郊野嶺的，連戶人家都沒有，哪來的祖?zhèn)魇ケP？你家石磨盤是長在石頭縫里，還是會跟著你滿山跑啊？”</p><p class="ql-block">光頭被懟得一噎，隨即更兇了，掄著手里的木頭就往車頭拍，“哐當(dāng)”一聲響：“少廢話！今天不賠個五千塊，你們一個都別想走！不然我就讓你們的車，今兒個就撂在這兒！”另外兩個漢子也跟著起哄，擼起袖子就想往車上爬。就在這時候，薩麗塔娜推開車門下來了。她穿著件紅色的沖鋒衣，站在那群糙老爺們兒中間，格外扎眼，半點怯意都沒有。她手里攥著貨單，走到光頭面前，挑眉冷笑：“賠錢？可以啊。先說說，你家祖?zhèn)魇ケP是啥材質(zhì)？多少年的歷史？有沒有文物鑒定證書？拿不出來，你就是敲詐勒索，咱現(xiàn)在就報警，讓警察來評評理！”</p> <p class="ql-block">光頭愣了愣，顯然沒料到一個女人敢這么跟他說話，梗著脖子罵：“臭娘們兒，少管閑事！信不信我連你一塊兒收拾？”</p><p class="ql-block">這話剛出口，車隊的男人們就全炸了。狍子、韓小樂、石大虎、老五、趙文忠，還有小張，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一個個虎視眈眈的，把薩麗塔娜護在身后，那架勢，像是隨時能把這三個碰瓷的生吞了。老五抱著胳膊，冷笑一聲：“收拾她？你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咱金剛貨運隊的人，可不是你想動就能動的，動一下試試？”</p><p class="ql-block">石大虎更直接，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肌肉疙瘩，拳頭攥得咯咯響：“來，哥們兒，咱倆練練？讓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p><p class="ql-block">光頭看著這陣仗，心里有點發(fā)怵，但嘴上還硬著：“你們……你們這是聚眾斗毆！我報警了??！”“報啊！報啊！”狍子把手機舉起來，屏幕上正亮著錄像界面，“趕緊報！正好讓警察同志來評評理，看看是誰在國道上碰瓷敲詐！我告訴你，從你站在路中間開始，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都錄下來了，鐵證如山！”</p><p class="ql-block">光頭瞅著那亮著的手機屏幕，臉色瞬間白了，眼神里滿是慌亂。他身后那兩個漢子，也開始往后縮，顯然是慫了，腿肚子都在打顫。就在這時候，對講機里傳來雁子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光頭大哥，我是金剛貨運隊的隊長陳雪雁。我勸你一句，趕緊帶著你的人滾蛋。剛才你們那輛銀色小轎車，在盤山土路里陷得動彈不得，要不要我讓兄弟們?nèi)湍阃铣鰜恚坎贿^……拖車費，可是按小時算的，一小時八百，不講價?！?lt;/p><p class="ql-block">光頭一聽“銀色小轎車”，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腿肚子都開始打顫，他哪里還敢多待，趕緊沖身后的兩個漢子使了個眼色，慌慌張張地喊：“走！走！算我們倒霉！”說完，三人跟喪家之犬似的，拎著木頭、抱著石頭就往路邊的林子里鉆，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晚一步就被抓住了?？粗麄兝仟N的背影，大伙兒都笑瘋了，笑聲在空曠的國道上回蕩。狍子笑得直跺腳：“哎喲喂，這就慫了？剛才那股橫勁兒呢？跑這么快，是怕咱跟他要石磨盤的錢嗎？”</p><p class="ql-block">薩麗塔娜也忍不住笑了，拿出對講機跟雁子匯報：“隊長，搞定了。碰瓷團伙已撤離，無人員傷亡，無財產(chǎn)損失?！?lt;/p><p class="ql-block">對講機里傳來雁子的笑聲：“干得漂亮。大家從前面的國道218口上連霍高速繼續(xù)趕路，注意安全。對了，那輛銀色小轎車……”“放心！”老五接過話茬，笑得意味深長，“等咱卸完貨回來，再去‘救’他！到時候啊，拖車費可得好好算算！”</p><p class="ql-block">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在車隊的車廂上，巴旦木和葡萄干的香氣，似乎都順著風(fēng)飄了過來，甜絲絲的。四輛貨車排成一列，穩(wěn)穩(wěn)地上了連霍高速，和我們五輛車匯合，九輛大貨車像一串閃閃發(fā)光的珍珠，向著遠(yuǎn)方駛?cè)?，車尾燈在暮色里連成一片，溫暖又耀眼。</p><p class="ql-block"> 而那條盤山土路里，銀色小轎車的車主，正蹲在泥地里，對著陷在坑里的車輪，欲哭無淚，連哭的聲音都被風(fēng)吹散了。（未完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