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來自：靈敏海風(fēng)y</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同事老李說，他養(yǎng)了個廢兒子。他兒子是博士，41歲了，現(xiàn)在深圳工作。他說兒子有三廢，一是不結(jié)婚。他兒子貴賤不談女朋友，說結(jié)婚是自己找緊箍咒戴，讓人失去自由。二是不孝順。兒子一個人常年在外地，只要父母不給他打電話，他從不主動聯(lián)系父母。三是不存錢，工資不少卻月月精光，還說錢就是用來享受生活的。老李每次說起兒子，都氣得直拍桌子，說自己辛苦供出個博士，結(jié)果養(yǎng)了個“白眼狼”。</p><p class="ql-block">他那杯子里的水都跟著桌子震，我的心也跟著顫。這種父子間的疙瘩，外人哪敢多說一句話，勸重了怕傷他自尊，勸輕了又跟沒說一樣。我只能默默抽張紙巾遞過去，他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他擺擺手沒接，扭頭看著窗外，那背影一下子就泄了氣，剛才還像個斗士，現(xiàn)在看著比誰都累。他那聲嘆氣，我感覺整棟樓都跟著晃了晃，全是說不出的失望。</p><p class="ql-block">這事沒過多久，大概也就一兩個禮拜吧，辦公室里還是老樣子，老李的抱怨也成了背景音。那天下午開部門例會，正說著下個季度的計劃，坐我旁邊的老李忽然臉色慘白，頭一歪就往下滑。我們?nèi)珖樕盗?，會議室里瞬間亂成一團，有人掐人中，有人喊著打120。我當(dāng)時離他最近，手忙腳亂地去翻他口袋里的手機，解鎖劃開，通訊錄第一個就是“博士兒子”。腦子一片空白，也顧不上什么禮貌了，直接就撥了過去。</p><p class="ql-block">電話幾乎是秒接，那頭傳來一個特別冷靜的聲音，“喂？”聽著毫無波瀾，跟我這邊的雞飛狗跳簡直是兩個世界。我趕緊把情況說了，語無倫次的，自己都不知道在講啥。結(jié)果他那邊一點沒慌，條理清晰得嚇人，“送哪個醫(yī)院？行，我馬上聯(lián)系那邊的醫(yī)生，我爸的電子病歷我這有備份。他的醫(yī)保卡密碼是他生日，你幫我墊一下費用，我立刻轉(zhuǎn)給你。我讓我姑姑先過去，你別急。”那一連串的話，快得像機關(guān)槍，沒一句廢話，也沒一句“我爸怎么樣了”之類的關(guān)心。</p><p class="ql-block">到了醫(yī)院，還好只是高血壓加上勞累過度，沒什么大礙。老李醒過來，我把跟他兒子通話的經(jīng)過學(xué)了一遍。他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自嘲地笑了笑，“你瞧，就是這樣。從頭到尾，不問一句他爸的死活，就像在處理一個線上訂單，冷靜得像個陌生人。這就是我養(yǎng)的博士兒子。”他把這當(dāng)成了兒子冷漠的鐵證，可我心里卻犯嘀咕，能在幾千公里外，十分鐘內(nèi)就安排好本地的專家會診，這能量，這份執(zhí)行力，真的是一句“不孝”就能概括的嗎？</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他姑姑，也就是老李的妹妹提著保溫桶來了。她一來就揭了老底，“我哥就是死腦筋。那小子是月光，可他的錢都花哪兒去了？他給他倆老的買的頂級商業(yè)保險，一年就好幾萬，說是萬一有事，錢和關(guān)系要第一時間到位，比他飛回來還快。至于不結(jié)婚，那小子跟我聊過，他說他那種搞科研不要命的，還沒找到一個愿意跟他一起‘神經(jīng)’的，干嘛要拖累人家姑娘？”</p><p class="ql-block">老李聽著他妹妹的話，一聲不吭，就盯著手里的那份保險合同看。出院后，他再也沒在辦公室里咆哮著說兒子是“白眼狼”了。有人再問起，他只是淡淡地說一句：“他忙，事情都處理好了?！蹦钦Z氣里，沒了憤怒，也沒了炫耀，就是一種五味雜陳的平靜，好像終于接受了什么自己一直不愿承認的事實。</p><p class="ql-block">又過了幾個月，有天我看見老李對著手機傻笑。他主動拿給我看，是他家里書房的照片，中間擺著一張看起來就很高級的人體工學(xué)椅?！俺粜∽蛹幕貋淼?，說我天天坐著腰不好，專門找人定制的?！蹦遣皇且环輫u寒問暖的禮物，那是一個基于“父親腰椎健康問題”的解決方案，充滿了博士生的邏輯思維。但這一次，老李好像讀懂了，他咂咂嘴說：“他有他的關(guān)心方式，就是太……太科學(xué)了?！?lt;/p><p class="ql-block">上周，一個包裹又寄到了辦公室，是給老李的。拆開一看，是個全新的血壓計，據(jù)說能自動把數(shù)據(jù)同步到手機App上。老李擺弄著那個小玩意，突然抬頭看著我，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這下好了，我成他的實驗對象了，隨時隨地被遠程監(jiān)控。你說，他這是不是在給我戴那個他自己最怕的‘緊箍咒’？”他終于笑了，是那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不再擰巴的笑。</p><p class="ql-block">我到底是養(yǎng)了個兒子，還是請了個遠程大管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