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題記</span></p><p class="ql-block"> 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殺人的兇手，而是兇手背后的權力，壓得普通人喘不過氣，連悲傷都不敢表露。</p> <p class="ql-block"> 2003年的蕭縣冬夜，冷得能凍裂骨頭，我蹲在泗許大橋的水泥護欄邊，手指戳著地面的一道淺痕，胃里翻江倒海。那具女尸躺在橋中間的行車道上，車身碾過的痕跡繞著她畫圈，可地上連一滴血珠都沒有——這哪是車禍，這是有人把人命當泥巴，揉碎了扔在這黎明前的黑夜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是縣公安局的老片警，那天值夜班，凌晨四點接到的報警，電話里的貨車司機聲音抖得像篩糠，說自己軋到人了，可到了現場，我第一眼就覺出不對勁。蕭縣的冬天，路面結著薄冰，女尸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紅棉襖，頭發(fā)粘在臉上，可皮膚竟還有點溫，脖子上一道細紅印，像被紅繩勒過，藏在衣領里，不細看根本發(fā)現不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一章 ：無血的車禍，無人認的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橋面上的風卷著碎雪，打在臉上生疼。貨車司機蹲在一邊，雙手抓著頭發(fā)，反復念叨：“我真沒看見，她就躺在路中間，車燈照過去，我踩剎車都來不及?！?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繞著尸體走了三圈，法醫(yī)老周蹲下來，掀開女尸的棉襖，又捏了捏她的腳后跟，突然抬頭沖我喊：“不是車禍，是死后拋尸?！?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的手指點著女尸的腳后跟，兩道黑色的膠皮磨痕，深嵌在皮膚里，“這是常年踩剎車離合磨的，她是開車的。再看脖子，勒痕是生前造成的，頸骨都裂了，身上的碾壓傷全是死后的，血都流不出來，哪來的血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心里一沉，轉頭問周圍的村民，有沒有見過這個女人，紅棉襖，三十多歲，眉眼清秀。圍過來的人搖著頭，交頭接耳，有人說這橋晚上邪性，有人說怕是外地來的，可蕭縣就這么大，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全縣竟無一人認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局里發(fā)了協(xié)查通報，貼滿了縣城的大街小巷，三天過去，依舊石沉大海。我坐在辦公室里，盯著女尸的照片，心里犯嘀咕：是她沒有家人，還是她的家人，不敢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第四天，清理女尸遺物時，輔警在她貼身的衣兜里，摸出三個疊得整整齊齊的小學生作業(yè)本，黃皮紙，邊角都磨卷了。翻開一看，工工整整的鋼筆字，從1988年寫到2003年，十五年，字字句句，全是一個女人的愛與怨。日記的主人叫小芳，而里面反復提到的一個男人，只有一個字：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歌說，等他熬出頭，就帶我走?！?lt;/p><p class="ql-block"> “歌的女兒出生了，他說對不起我，可我不怪他?！?lt;/p><p class="ql-block"> “歌當了局長，身邊的人多了，他看我的眼神，冷了?！?lt;/p><p class="ql-block"> “歌說，再纏著他，大家都沒好果子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鋼筆字到最后，越來越潦草，墨漬暈開，像女人的眼淚。我捏著那本日記，指腹蹭過那些字，突然明白，這具無人認領的尸體，背后藏著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而這張網的中心，是蕭縣最風光的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二章 ：一本日記，揪出幕后黑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把那三本日記鎖在抽屜里，瞞著所有人，開始查。日記里的線索很碎，卻像一根根針，扎著蕭縣的官場。小芳是個貨車司機，跑蕭縣到宿州的線，十五年前，她在加油站認識了“歌”，那時他還是個普通的交通局干事，窮得叮當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小芳的日記里，記著他的所有喜好，記著她為他攢錢，為他打掩護，甚至記著他一步步往上爬，用的那些手段。她的愛，像飛蛾撲火，燒了十五年，最后燒成了灰燼。日記的最后一頁，寫著2003年1月28日，也就是她死的前一天：“他要我消失，他說，我是他的把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歌”是誰？蕭縣交通局，姓歌的沒有，可諧音的，只有一個人——李志強，交通局局長，縣人大代表，蕭縣的紅人，手底下管著全縣的交通線，貨車司機們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心里咯噔一下，李志強，今年三十八，十五年前正好是交通局的干事，而且，他的老婆，是縣運輸公司經理的女兒。我想起小芳腳后跟的磨痕，想起她跑了十五年的蕭宿線，突然懂了，她不是普通的貨車司機，她是李志強的情婦，是他從底層爬上去的見證者，也是他最想抹去的污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開始偷偷調查李志強，查他的行蹤，查他的社會關系，查他和運輸公司的往來。老周那邊也有了新線索，女尸身上的碾壓痕跡，和縣運輸公司的一輛貨車輪胎紋路完全吻合，而那輛貨車，歸公司經理的小舅子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張網，慢慢在我眼前鋪開：交通局長李志強，運輸公司經理，經理的小舅子，甚至還有李志強的老婆——他們每個人，都在這起命案里，插了一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自己踩了雷，李志強在蕭縣根深蒂固，動他，就是動了整個蕭縣的官場?？晌铱粗侨救沼洠粗》际迥甑纳钋?，看著她脖子上的勒痕，心里的火壓不住。我是警察，穿這身警服，不是為了明哲保身，是為了給死人一個公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把所有線索整理好，瞞著局里的領導，直接上報給了市公安局。我知道，這一步走出去，要么把黑網撕開，要么，我自己摔得粉身碎骨?？晌覜]得選，小芳的命，不能白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三章 ：看似情殺，實則滅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市公安局的專案組很快下來了，進駐蕭縣，悄無聲息?？衫钪緩姰吘故抢虾?，嗅覺敏銳，專案組剛到，他就開始動作，找人頂包，銷毀證據，甚至放話出來，說我是誣告，是想往上爬想瘋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第一個頂包的，是運輸公司經理的小舅子，他主動到公安局自首，說人是他軋的，因為小芳欠了他的錢，他一時沖動，把人勒死，然后開貨車偽裝成車禍。他說得頭頭是道，可眼神飄忽，手指不停摩挲，一看就是背好的臺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周連夜審他，我在旁邊看著，突然問了一句：“小芳的日記里，記著2000年中秋節(jié)，她在宿州賓館給歌送了一盒月餅，里面夾著五千塊錢，你知道這事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小舅子的臉瞬間白了，嘴張了張，說不出話。我知道，他根本不知道小芳和李志強的關系，他只是個替死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就在這時，專案組查到了一個關鍵人物——李志強的下屬，縣交通局的一個科員，他的老婆，和小芳是同鄉(xiāng)，也是唯一知道小芳和李志強關系的人。科員被帶走調查，沒熬多久，就全招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真相的一角，終于被撕開。這根本不是什么情殺，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滅口。小芳跟著李志強十五年，手里握著他收受賄賂、濫用職權的證據，甚至還有他和運輸公司勾結，壟斷蕭宿線運輸的賬本。李志強當了局長后，越來越怕小芳把這些事抖出來，尤其是他準備往上再走一步的時候，小芳成了他最大的隱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先是哄騙小芳，說要和她遠走高飛，把她騙到泗許大橋，然后讓運輸公司經理的小舅子動手，勒死了她。之后，又開著貨車，在她身上碾了幾圈，偽裝成車禍。而李志強的老婆，早就知道小芳的存在，她不僅沒反對，還幫著李志強出謀劃策，因為她知道，小芳的存在，也是她老公的軟肋，只有讓小芳消失，她的位置才穩(wě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捏著科員的口供，手都在抖。我以為的情殺，竟是一場如此齷齪的滅口，為了權，為了錢，為了所謂的地位，他們把一條人命，踩在腳下，碾得粉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四章 ：無人認領的真相，是全村的恐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專案組開始抓捕李志強和相關涉案人員，可就在這時，一個更讓我心寒的消息傳來——小芳不是沒有家人，她的家，就在蕭縣周邊的一個小村莊，而她的家人，甚至全村人，都知道她死了，卻沒人敢來認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開車去了那個小村莊，村子藏在山坳里，路不好走，冬天的村子，死氣沉沉，家家戶戶的門都關著。我敲開了小芳家的門，開門的是她的老母親，頭發(fā)全白了，眼睛瞎了一只，看見我，渾身都在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她的父親，蹲在院子里，抽著旱煙，一言不發(fā)。院子里的雞窩塌了，墻角的草枯了，這個家，早就沒了生氣。我問他們，為什么不認小芳，老母親突然哭了，抓著我的手，反復念叨：“我們不敢，我們惹不起李局長，他手眼通天，我們認了，全家都得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原來，李志強早就料到小芳的家人會來認尸，在小芳死后，他就派了人去村里警告，誰敢認尸，誰就別想在蕭縣待下去。村里的人都怕他，他管著村里的路，管著村里的運輸，誰家要是敢不聽話，日子就別想過了。小芳的家人，怕被報復，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躺在冰冷的大橋上，無人認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院子里，看著這對老夫妻，心里像被石頭砸了一樣。十五年，小芳為了一個男人，背井離鄉(xiāng)，最后落得個客死他鄉(xiāng)，無人認領的下場，而她的家人，連為她收尸的勇氣都沒有。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殺人的兇手，而是兇手背后的權力，壓得普通人喘不過氣，連悲傷都不敢表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專案組在小芳的老家，搜出了一沓信，都是小芳寫給家人的，從1988年到2003年，一封都沒寄出去。信里寫著她的委屈，寫著她的思念，寫著她想回家，可她不敢，因為她跟著李志強，成了村里人的笑柄，也成了李志強的“所有物”，她連回家的自由都沒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些信，被疊得整整齊齊，藏在床底下的木盒子里，落滿了灰塵，像小芳的人生，被塵封在黑暗里，無人知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五章 ：法網恢恢，終究疏而不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李志強以為自己手眼通天，以為能把這起命案壓下去，可他沒想到，一本十五年的日記，成了置他于死地的證據。專案組在李志強的辦公室，搜出了他收受賄賂的賬本，在他的家里，搜出了他和小芳的合照，還有他寫給小芳的信，信里的甜言蜜語，和他最后對小芳的狠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抓捕李志強的那天，他正在交通局開會，穿著筆挺的西裝，意氣風發(fā)。當我們亮出手銬的那一刻，他的臉瞬間慘白，想反抗，卻被我們按在椅子上，手銬銬在手腕上的那一刻，他突然笑了，笑得猙獰：“我當了這么多年局長，沒想到栽在一個女人手里?！?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看著他，冷冷地說：“你不是栽在女人手里，你是栽在自己的貪念和狠辣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審訊室里，李志強一開始還嘴硬，拒不承認，可當我們把那三本日記，把賬本，把所有證人的口供擺在他面前時，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一五一十，交代了所有的罪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交代了如何和小芳相識，如何利用小芳的錢和關系往上爬，如何在功成名就后想擺脫小芳，如何和運輸公司經理合謀，勒死小芳，偽裝成車禍。他甚至交代，為了讓這場“車禍”更逼真，他還特意讓小舅子在橋面上灑了點防凍液，讓路面更滑，制造貨車剎車失靈的假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04年9月，法院宣判，李志強犯故意殺人罪、受賄罪、濫用職權罪，數罪并罰，判處死刑，立即執(zhí)行。運輸公司經理、小舅子、李志強的老婆等涉案人員，也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行刑的那天，我去了刑場，遠遠地看著李志強，他頭發(fā)花白，面如死灰，再也沒有了當年交通局長的威風。槍響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泗許大橋的那個冬夜，想起了小芳的紅棉襖，想起了那三本寫滿十五年愛恨的日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終究不會缺席。小芳的冤屈，終于洗清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回到泗許大橋，橋面上的冰早就化了，春天來了，路邊的草發(fā)了芽，開了不知名的小野花。我把小芳的日記，燒在了橋邊，紙灰隨風飄走，像她終于得到了解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十五年的深情，換來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滅口；一張權力的黑網，差點遮住了天，可終究，抵不過法網恢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這世上，總有一些東西，比權力更重要，比金錢更珍貴，那就是人性，是良知，是對生命的敬畏。那些為了權錢，泯滅人性的人，終究會被釘在恥辱柱上，被世人唾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而小芳的故事，也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人性的黑暗，也照出了正義的光芒。愿這世間，再無這樣的悲劇，愿每一個真心付出的人，都能被溫柔以待，愿每一條生命，都能被尊重，被珍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是一名普通的警察，守著蕭縣的一方水土，守著心里的那一點光。往后的日子，我依舊會蹲在案發(fā)現場，戳著地面的痕跡，尋找真相，因為我知道，我的身后，是萬家燈火，是人間正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