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海南博鰲玉帶灣的海灘邊，有一個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地方——“海的故事”，邊上有“風(fēng)從南洋來”的老房子，有爬滿三角梅的珊瑚屋，有航海舊木船和長條木桌木凳小馬燈，還有我與風(fēng)從南洋來的邂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座叫“海的故事”的木屋，是2010年，一家酒吧咖啡屋在這里開始營業(yè)，我來時，它已有了十三年的年輪。但真正牽住我腳步的，不是它，而是它身旁那片低調(diào)的老房子——“風(fēng)從南洋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是2023年1月，一個剛被口罩期放開的午后，陽光斜穿過椰林，碎金般灑在那些斑駁的墻面上，門上貼著門神，從窗戶望進(jìn)去陰影幽深，仿佛藏著一整個世紀(jì)潮濕而緩慢的故事，彩色的南洋玻璃殘破卻仍驕傲，映著海水，像一只只疲憊而美麗的眼睛，我踏在龜裂的，被無數(shù)腳印磨得溫潤的鵝卵石鋪就的路面上，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空中回蕩，與遠(yuǎn)處海浪的節(jié)拍，一應(yīng)一和，那一刻，我覺得自己走進(jìn)了一本立體的，可以觸摸的航海者的族譜里，每一陣穿堂而過的海風(fēng)和浪濤聲，都帶著舊日帆船的氣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僅僅一年后，我再來時，風(fēng)里卻摻進(jìn)了花崗巖路段與草坪塵土的味道，那一片低語的古建筑群落沒了，只剩下一片過于開闊、過于平坦的空白，那空白，被叫作“廣場”，嶄新的地磚反射著刺眼的白光，規(guī)整得讓人心慌，只有邊緣處，還伶仃地站著幾堵斷墻殘壁，墻頭的野草和三角梅在風(fēng)里驚慌地?fù)u晃，如同來不及逃脫的余影，海，還在那里，用恒古不變的藍(lán)，襯著這片新模樣的場景，我的眼睛，竟有些不知該往哪里安放，去年那些可供目光流連，可供想象棲身的皺褶與角落，全被熨平了，視線無所依憑，直直地跌出去，跌進(jìn)那片空洞的廣場，然后被海接住，心里卻空落落地發(fā)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年的1月，我?guī)缀跏菓阎环N近乎怯懦的心情走近的，我怕連那最后的幾堵斷墻也消失了，果然，它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圍繞著廣場的那一圈廣告宣傳欄，象征著“嶄新”與“未來”的廣場邊緣，我看見了它——那座門樓，它孤峭地立著，像一個被遺忘了的句號，固執(zhí)地要為一篇已經(jīng)撕毀的文章作結(jié)，我走過去，站在它的陰影下，忽然，一陣強(qiáng)勁的海風(fēng)，毫無阻擋地掠過廣場，猛地穿過門洞，“嗚——嗡——”，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凝住了，那不是普通的風(fēng)聲，那門洞，成了一個巨大的、悲傷的，一個僅存的共鳴箱，風(fēng)穿過它，像嘆息，像嗚咽，更像一種被突然喚醒的記憶之呻吟，這聲音，與不遠(yuǎn)處海浪千年不變的唰唰聲，交織在一起，我忽然明白了，海浪與沙灘，是時間的“常量”，是舞臺永恒的背景，而那被拆去的老屋，這門樓，以及我三年間變遷的心緒，才是時間的“變量”，是上演在此的唯一的戲劇，老屋群是完整的敘事，有起承轉(zhuǎn)合，斷墻是倉促的刪節(jié)號，充滿懸置的惶恐，而如今這門樓，是一個孤懸的“破折號”——它后面本應(yīng)跟著豐富的年代與延續(xù)，如今卻一片空白，迫使所有的意義都戛然而止墜入沉默，這或許就是“海的故事”邊上，要講述的最深刻的一個故事，關(guān)于何為“消逝”，真正的消逝，或許從來不是轟然倒塌，而是被置換、被覆蓋、被靜悄悄地抹去所有年代的痕跡，只留下一個無法承載其重的象征物，和一片過于平整不容置疑的空地，風(fēng)，只能從這最后的門洞里，才能找回自己失落多年的，南洋的嗓音。</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批又一批游客的笑語隱約傳來，他們看到的，是眼前完整的廣場與“海的故事”，他們不會知道，曾有一片南洋風(fēng)的老屋，如何在三年間，從完整，到殘損，最終只剩下一個沉默孤獨的門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掏出手機(jī)，拍下了“風(fēng)從南洋來”的門頭和唯一段連接著老房子三個字的路，在博鰲的這個“海的故事”景點，我與一座門樓，和一片大海，達(dá)成了一場關(guān)于失去與存在的，無言的共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