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大橫村,不是地圖上躍動的光點,而是時間緩緩合攏時留下的一道細縫。二月山寒,霧氣浮在瓦檐與松針之間,我踏上的不是旅途,是一次對消逝的凝望——長年居住在村的僅余十一人,最年長者百歲有一,最小的是她六十三歲的兒子。他們守著“大橫26號民居”那塊銅匾,在編號“330821-00297”之下,繼續(xù)把日子過成未落款的信。</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石階濕滑,向上延伸至幾棟黃墻灰瓦的房舍。房舍的墻皮剝落,露出夯土本色;窗框無漆,色則尚久遠,像一句未說完的應(yīng)答。菜畦青翠,柴堆靜臥,藍門半掩,一位穿深衣的人立在階前,不看鏡頭,只望山霧深處——那山巒疊疊,正是古徽州通往浙西的余脈,南宋時此地屬開化場,明代設(shè)巡檢司,清以降漸為隱逸之壤。如今人跡稀疏,反讓屋宇與山勢更顯筋骨。</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棵老樹展露舊傷而立,白牌嵌于虬干,“丹桂”二字如一聲輕嘆。它不言生死,只把二維碼朝向天空;旁邊枯枝寂然,新葉卻從旁瘋長——生與朽在同幀呼吸。我伸手輕觸樹皮苔痕,指尖微涼,仿佛觸到百年間無數(shù)個春晨的露水。</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炊煙極淡,升得不高便散入山靄。有雞鳴,無犬吠。唯鳥過樹梢?guī)鸬娘L(fēng),在沙沙地如同翻著舊書頁。這里沒有“旅游”,只有存在的本身在低語:當(dāng)整座村莊縮成十一顆星子,它們依然按自己的軌,靜靜發(fā)光。</span></p> <p class="ql-block">烏山之巔,被雪染起。剛剛過去的那陣風(fēng),原來是帶著村莊上空里的雪花,沖向那不遠的山頭,是想回歸于穹宇深處?還是在凋零聲中遠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今天上山正趕上老人的女兒也來到她的膝前盡孝。她是老人的長女,七十過中的年紀,做事利落,生活在城里,做著家政的收入。她說,她有五個固定的客戶,以星期一到星期五將所有的客戶走一遍,星期六就上山來,帶著城里的味道回家,給母親洗澡,洗頭,洗衣服。爾后再洗洗床單,再燒點小時候媽媽教會的味道,讓母親點評。</p><p class="ql-block">她還告訴我們,他的孩子都在省城生活,有房,有車,有事業(yè)。山上的老屋孩子們只有過年過節(jié)的時候上來,來看望外婆,來給外婆帶點熱鬧。</p><p class="ql-block">這次上山是為了幫弟弟為母親去鎮(zhèn)上過年做前期準備。</p> <p class="ql-block">屋主汪家興是老人的次子,曾經(jīng)在村里當(dāng)過干部,他不善言辭,但很有思想。他說,村莊是在八五年時通的電,費用是村民集資的。那時候,村莊熱鬧,人口有一百六十多人。過年時,外出的人帶著城里的喧囂融進山村的習(xí)俗,那場面,真的能深刻于記憶。</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村莊的熱鬧,從上世紀九十年代才開始漸漸離遠的。入村的路還是那條去徽州的古道。解放前,父親因“抓壯丁”曾攜母親從這條路上了去安徽。直到六0年父親又帶著母親牽著大哥和大姐,從這條路上回來?</p><p class="ql-block">古道的臺階,確實適應(yīng)不了如今的車水馬龍。</p><p class="ql-block">于是,村里討不到老婆的小伙子漸漸地多了起來。入贅,這個生活中的婚姻法子,在村里也漸漸地盛行起來。如此景況,換來了另外一個于是,村莊里的人口成了斷崖式的減少。</p> <p class="ql-block">屋主在山外的鎮(zhèn)子上買了房,女主不在家的原因便想探個究竟。這不,馬上要過年了,生活在杭州的兒子一家人要回來過年,山上的老屋是住不下的,她下山去鎮(zhèn)上收拾屋子去了。</p><p class="ql-block">像屋主這樣的生活形式占了村莊人口的大部分。</p><p class="ql-block">山上的農(nóng)事基本上都沒有了。種田種地,野豬要禍害。種山,刀耕火種的,林木安全又是一個頭等大事。剩下的唯一,就是種點茶葉。茶葉的這點收入,很難維持每天的油鹽醬醋茶。</p><p class="ql-block">下山找活路,出山去立業(yè)。再來個于是,就是撇下祖產(chǎn)祖屋和祖墳,離開腳下的土地,去山外尋生計,找活路。</p> <p class="ql-block">屋主望著遠處的山巒,似乎是在憧憬著山外的生活,似乎是又在對山里生活的深思。</p><p class="ql-block">他說,母親不愿住在鎮(zhèn)上,她還是喜歡住在山上的老屋。對著住了六、七十年的老屋,她說,她住著安心。</p><p class="ql-block">所以,屋主也就這樣帶著女主守著老屋,守著母親,也守著血脈里的記憶。</p> <p class="ql-block">愿大橫人的生活幸福指數(shù)比海拔更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