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翻唱《走過咖啡屋》這首歌曲的那一天，穿上了那件已經(jīng)洗得發(fā)白發(fā)軟的藍(lán)色工裝——這件衣服不是舞臺裝，是我平日里調(diào)咖啡、擦吧臺、聽客人講半截心事時穿的那件。我站在店里，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淌了進(jìn)來，照在手邊已半涼的杯子上，也照在我臉上。沒開麥，只是輕輕哼，調(diào)子低低的，像怕驚擾了空氣里還浮著的舊香氣。這屋子不大，可每次唱到“你我初次相識在這里”，總覺得四壁微微回響，仿佛當(dāng)年那個推門而入、發(fā)梢還沾著雨氣的人，下一秒就要笑著喊我一聲：“一杯熱的，不加糖?！?lt;/p><p class="ql-block">窗邊那面白墻素凈，只掛著幾幅舊海報，邊角微卷，像被歲月悄悄翻過頁。我哼著歌，手邊咖啡機(jī)低鳴，蒸汽聲、杯碟輕碰聲、遠(yuǎn)處車流的嗡響，都成了副歌的和聲。原來最樸素的舞臺，從來不在聚光燈下，而在一杯咖啡涼透前的三分鐘里——你推門，我抬頭，光落肩頭，歌在喉間，未出口，已成永恒。</p> <p class="ql-block">窗臺邊上的那盆牡丹花已經(jīng)盛開了。不是畫里描述的那種富貴氣，而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一層疊一層的那種紅，從瓣心透出點(diǎn)粉白，像是還沒說完的話，含著溫?zé)岬挠囗?。水珠停在邊緣，將墜未墜，映著窗外流動的天光。我常想，有些情意也這樣——不喧嘩，不決絕，只是靜靜開著，在你轉(zhuǎn)身之后，還替你守著那一小片濕潤的春天。</p><p class="ql-block">它就擱在咖啡機(jī)旁，離我的手不過一臂之遙?？腿藖韥砣ト?，有人多看它兩眼，問：“這花，誰送的？”我只笑笑，把奶泡拉出一朵小小的、歪斜的花，推過去：“自己養(yǎng)的，跟這店一樣，慢慢長出來的?！蹦档げ徽f話，可它開得認(rèn)真，像在替我應(yīng)和那句“對你的情感依然如故”——原來深情未必是奔赴，有時只是守著一扇窗、一盆花、一首歌，在日復(fù)一日的晨光里，把“記得”熬成習(xí)慣。</p> <p class="ql-block">前兩天路過，老城那條石板街的時候，路燈剛剛亮，暖黃的光浮在青灰石面上，像一層薄薄的糖霜。我下意識放慢腳步。街角那家咖啡屋早換了招牌，可我仍記得，當(dāng)年我們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你攪咖啡，我數(shù)你睫毛投在桌上的影子。如今石板縫里鉆出幾莖細(xì)草，車停得隨意，人走得悠閑，連時光都松了勁兒，不再催誰。原來“走過”從來不是路過，是心尖上輕輕一按，就泛起一圈漣漪。</p><p class="ql-block">我站在街對面沒進(jìn)去，只把雙手插進(jìn)工裝口袋，看那扇新裝的玻璃門映出我模糊的輪廓。風(fēng)里飄來一點(diǎn)咖啡香，不是我店里的豆子，卻莫名熟悉。原來有些地方，你不必再踏入，它早已長進(jìn)你的呼吸節(jié)奏里——像副歌的旋律，前奏一響，身體就自動接上后半句。</p> <p class="ql-block">夜已經(jīng)深了，我照例給自己煮一杯咖啡。水沸，豆香漫開，蒸汽一縷一縷往上飄，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對面樓宇的燈火。我捧著杯子，看熱氣散開又聚攏，忽然就懂了歌詞里那句“芳香的咖啡飄滿小屋，對你的情感依然如故”——原來最固執(zhí)的，不是誓言，是氣味；最不肯走的，不是人，是記憶里那縷熱氣，年年歲歲，準(zhǔn)時升騰。</p><p class="ql-block">它升起來，又散開，像一句沒寄出的信，像一個沒說出口的“還好嗎”，像你當(dāng)年愛坐的那個角落，如今擺著一盆新綠，可我每次擦過那塊玻璃，手指還是會多停半秒——仿佛那熱氣里，還浮著你低頭笑時，額前一縷垂落的發(fā)。</p> <p class="ql-block">今早整理花瓶，又換上了兩枝紫牡丹。水珠還掛在瓣上，一顫，就滑進(jìn)葉脈里去了。紫得沉靜，卻不晦暗；水光清亮，也不刺眼。就像有些關(guān)系，沒走到白頭，卻也沒爛在半途——它只是靜靜停在那里，像花，像歌，像某天你忽然哼起的調(diào)子，不為誰，只是因?yàn)?，它本來就在你心里，生了根?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又走過這間咖啡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忍不住慢下了腳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屋里再也不見你和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那杯沒喝完的溫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替我們，續(xù)到了今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續(xù)在每日清晨磨豆的節(jié)奏里，續(xù)在客人說“今天味道特別穩(wěn)”的點(diǎn)頭里，續(xù)在牡丹換水時我下意識哼出的那句“你我初次相識在這里”。</p><p class="ql-block">原來所謂走過，不是告別，是把一段旋律，過成了一種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