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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運(yùn)）回家過年

有龍則靈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期盼和等待中，日歷翻到了一九七零年農(nóng)歷臘月二十，凌晨四點，我早早起床，簡單洗漱后，在25瓦燈泡昏暗泛黃燈光下，用開水泡一下昨晚留下的冷飯，用一塊霉豆腐三口兩口送進(jìn)了肚子，挑起早就準(zhǔn)備好的年貨，和相約一起回杭州過年的知青出了門。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零下五度的低溫，泥路凍得硬邦邦的，腳步踏到薄冰發(fā)出“嚓嚓"的響聲，單薄的解放鞋隔不住地底傳來的寒氣，上下牙齒不由自主地碰撞，發(fā)出“嘚嘚”的聲音。一陣陣風(fēng)吹來，如同利刃穿透了身上包裹著的衣服，陳舊的棉大衣如同不設(shè)防的城池，擋不住寒意入侵，裸露的耳朵和雙手在風(fēng)中隱隱生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冬日農(nóng)閑，出門干活至少在上午八點多，紅日已經(jīng)高過樹梢。今天凌晨出門，慘白的月亮和稀稀疏疏的星星冷冷清清高懸天上，前幾天下的雪堆積在路邊，屋頂上白皚皚一片，屋檐下掛著一串串尺把長的冰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的腳步打破周邊的寧靜，驚起狗叫聲從近到遠(yuǎn)，最后是吠聲一片，不知道擾了幾多人的好夢。小小的隊伍出了村，幾片云遮住月亮，星光暗淡，黑黢黢中，我們睜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走在一條狹窄、彎曲的田塍路，一里多路后，上了沙石鋪面的杭徽公路。路南側(cè)是桂芳橋村，村子在黑暗中寂靜一片，公路上沒有車輛過往，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和漸漸粗重的呼吸聲，外加扁擔(dān)晃悠發(fā)出的聲響，在夜空回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趕路走得急，身體漸漸暖了起來，后背開始微微冒汗。肩上擔(dān)子不算重，四五十斤的擔(dān)子，與動輒二百來斤的稻谷、花草相比，不值一提，可是有句俗話：“百步無輕擔(dān)?！碧魮?dān)走的時間久了，足以讓我們汗水悄悄地多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棉大衣從裹在身上到解開扣子，最后跑到扁擔(dān)頭上，仍然擋不住頭頂如同蒸籠一般冒出熱氣，汗水從頭發(fā)梢冒出，腳底的膠鞋熱呼呼、濕答答起來，貼身的衣服浸透了流出的汗水，濕濕地粘在身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緊趕慢趕，和桂芳橋擦肩而過，一片曠野后轉(zhuǎn)過一座小山，遠(yuǎn)處藻溪車站隱約可見。加快腳步趕過去，車站大門緊閉，四周空無一人，看著空寂的車站，心中的石頭才算落地。我們搶到了頭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放下肩頭的擔(dān)子，幾個人盤踞在門口，象征著我們的權(quán)利。天還是那樣的黑，風(fēng)依舊是那樣的冷，靜靜等待開門的我們開始享受趕路的后果。在車站前等待中，寒風(fēng)很快就把身上的汗逼了回去，此時此地，如果用熱水沖一個澡，再換上一身干爽的衣服，躺在暖呼呼的被窩里，是何等的愜意。可是在當(dāng)年當(dāng)時，只能是一種奢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唯一能做的就是任憑那濕濕的衣服粘在皮膚上，一點點變冷，直到像寒冰一般。如果說出門時的風(fēng)吹來，是自外往內(nèi)，讓人抽緊骨頭；那么現(xiàn)在的冷從里向外，真的是冰到心里，靠著體溫慢慢地把濕透的衣服烤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沒有手表，不知道已經(jīng)是幾點，只知道等待中的時間走得太慢，期盼中的太陽怎么也看不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天蒙蒙亮的時候，從西天目、藻溪方向陸陸續(xù)續(xù)來了人，看見等在車站門口的我們，以為能占到先機(jī)的他們有幾分失落。莫道君行早，更有起早人，見他們失望的神情，我們心中多了幾分得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經(jīng)過一片漆黑中漫長的等待，忍受了那么久全身冷冰冰、潮扭扭的煎熬，終于等到了車站開門的時候。等在門口的人一擁而入，全然沒有先來后到的規(guī)則，也沒有相互謙讓的君子，唯一的法則是力大為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幸虧我們一行的人數(shù)不少，又占著大門口的地利，最終是先人一步，牢牢把持住小小的售票窗口。</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窗口無情的關(guān)閉著，任憑我們隔著窗鬧翻天。那塊黑不溜秋、薄薄的木板始終沉默不語，隔著窗板隱約聽見里面在打電話，和始發(fā)站確認(rèn)可以賣出票的數(shù)量，卻聽不清具體的數(shù)字。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如愿回家，沒有爬上長途車，心中總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嘩啦”一聲后，期盼已久的擋板終于拉開，一只只拿著錢的手迫不及待地伸向窗口。身后的人恨自己的手不夠長，用力往前拱著，站在前面的我們，一邊是弓著背，希望把后面的人頂?shù)眠h(yuǎn)些，一邊又盡可能的把手往前伸，希望把手中的錢遞給那位穩(wěn)坐釣魚臺的站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站長是見怪不怪，對那么多揮舞的手視若不見，依舊是慢條斯理地整理著售票用的七七八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看著那副不動聲色的臉，一肚子的氣無處安放，如果不是有道墻隔著，如果不是還要想從他手中買票，真的會一拳打在他那張臉上，看看他會是什么反應(yīng)。</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崩泄碌囊痪洌勒f了也是白搭?！懊總€人最多買2張！”這句話才是他的權(quán)力象征，票在他手中，你手中的錢再多也無濟(jì)于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原來想抱團(tuán)，依靠團(tuán)隊力量購票的打算落了空，窗口外亂成一團(tuán)，本來的同盟者瞬間變?yōu)楦偁帉κ?，更多的手臂加入了競爭的行列…?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年來泥里水里沒有白白度過，靠著平日練就的那把力氣，成功地用錢換回了那張小小的硬紙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擠進(jìn)去不易，出來同樣困難。正在奮力向外挪動時，窗口“嘩啦”一聲，打開的隔板再次關(guān)閉，早晨的第一輪票頃刻間賣完。原來千方百計擠到窗口去的人失去了動力，如同拍打在巖石上的潮水四散退去，只留下滿屋罵罵咧咧的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一班昌化來的車到站了，車上已經(jīng)人滿為患。購到票的幸運(yùn)者按照票上的順序號上車，幸虧當(dāng)年沒有超載一說，只要你有足夠的力氣擠到里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行李上到車頂，人像罐頭中壓得扁扁的魚，掙扎著透著氣，看看車外無奈等候的人群。忍受著被體溫烘得半干衣服的冰涼，前胸后背被邊上人肘部頂著的疼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所有的不適都算不了什么，我可以回家過年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