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貴州省盤縣石橋鎮(zhèn)妥樂古銀杏村，藏在六盤水市的山褶里，離盤縣新城紅果不過25公里。它不聲不響，卻把秋天過成了最隆重的節(jié)氣——不是靠喧鬧的慶典，而是靠一千多棵千年銀杏，一樹一樹，把時光染成金黃。</p> <p class="ql-block">走進村口，正撞上秋陽斜斜地鋪在銀杏枝頭，風(fēng)一吹，葉子就輕輕晃，像在點頭致意。身后那座老屋，青瓦紅柱，靜默如初，而銀杏的金黃卻熱烈得擋不住。樹與屋，一動一靜，一新一古，偏偏就那么妥帖地長在了一起，仿佛它們本就該這樣相守千年。</p> <p class="ql-block">沿著青石板路往里走，腳下是厚厚一層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像踩著整季的私語。抬頭是金黃的天幕，低頭是金黃的地毯，再遠處，深綠的山影托著灰瓦屋頂，幾片葉子正打著旋兒飄落——這哪里是村莊？分明是一幅活著的工筆秋意圖，連風(fēng)都放輕了腳步。</p> <p class="ql-block">村里人說，這里1145株古銀杏，株株有年輪，棵棵有故事。它們不單是樹，是遮陽的傘、提神的茶、入藥的皮、果腹的食，更是妥樂人心里的“長命樹”“人丁樹”。我摸了摸一棵樹干上皸裂的紋路，指尖微涼，卻仿佛觸到了幾代人仰頭數(shù)葉、祈福納吉的體溫。</p> <p class="ql-block">午后坐在老屋檐下，看一枝銀杏斜斜探過瓦脊。陽光一照，葉子由淺黃漸次暈成蜜色，葉脈清晰如畫。瓦片沉靜，樹葉靈動，光在兩者之間來回游走，像時間在呼吸——原來最樸素的日常，也能被一棵樹照得熠熠生輝。</p> <p class="ql-block">風(fēng)起時，枝條輕搖，金葉翻飛，像無數(shù)小手在打招呼。遠處樹影模糊，近處葉色鮮亮，整片林子便成了流動的光之河。人站其中，不說話，心也靜了；一開口，倒怕驚擾了這滿山滿谷的秋聲。</p> <p class="ql-block">有棵銀杏倚著木屋而生，樹皮爬滿青苔，樹干粗得三人合抱，而木屋的梁柱早已泛出溫潤的褐。它們挨得那么近，樹影年年爬上窗欞，木紋日日浸著樹香——不是樹長在村中，是村長在樹心里。</p> <p class="ql-block">妥河從村中緩緩淌過，水清得能數(shù)清石子。兩岸屋舍隨坡而建，高高低低，錯落如詩；銀杏則高高聳立，枝干伸向云里。秋日一到，金葉落滿小橋、鋪滿溪岸、浮在水面，整條河都成了發(fā)光的綢帶。我坐在橋頭，看一只白鷺掠過樹梢，忽然覺得，童話未必在遠方，它就停在妥樂的每一片葉子上。</p> <p class="ql-block">登高遠眺，銀杏林如一片金色海浪，起伏于山坳之間。林邊是紅頂白墻的傳統(tǒng)屋舍，再遠是疊翠山巒，云氣浮在半山腰。那一刻才明白，“世界古銀杏之鄉(xiāng)”不是虛名——它是大地親手寫就的一封情書，收信人，是所有愿意慢下來、抬頭看樹的人。</p> <p class="ql-block">村口那座牌樓，紅字燙金寫著“古銀杏谷”，字跡蒼勁。門前銀杏正盛，金葉映著紅字，像把整個秋天都端端正正地題在了門楣上。我駐足片刻，沒急著進去，只覺這四個字，已把妥樂的魂，輕輕托在了掌心。</p> <p class="ql-block">陽光穿過密密的銀杏葉，篩下無數(shù)跳動的光斑，像一場無聲的金色雨。風(fēng)過處，葉聲沙沙，如低語，如輕嘆，如千年前某位老人坐在樹下講過的故事。偶有葉子飄落，真像一只只小蝴蝶，翅膀一扇，就飛進了青石縫里，飛進了孩子的笑聲里，飛進了我相機里，也飛進了我此后所有關(guān)于秋天的記憶里。</p> <p class="ql-block">蹲下身，隨手拾起一簇落葉——葉面光潔，扇形舒展，黃得透亮，邊緣已悄悄浮起一點褐意，像歲月蓋下的溫柔郵戳。陽光穿過葉脈，在掌心投下細密的影，那一刻忽然懂了：秋天不是凋零，是銀杏在用最亮的顏色，把生命講得最清楚。</p> <p class="ql-block">他們叫妥樂“六盤水最浪漫的村莊”，我信。因為浪漫不是玫瑰與燭光，是1145棵樹，用一千年的耐心，把一個村莊染成童話；是每一片葉子落下的弧線，都剛好落在你心上最柔軟的位置。</p> <p class="ql-block">我也曾站在樹下，仰頭接住一片飄落的銀杏，葉脈清晰，微涼輕盈。陽光從葉隙漏下來，在我手背上跳動，像一句沒說出口的問候。那一刻忽然覺得，所謂旅行，不過是讓自己的心跳，和一棵古樹的呼吸，悄悄對上同一個節(jié)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