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廳堂一角，它就那么靜著，不爭不搶，卻總讓人一眼就停住腳步。我常在泡茶的間隙抬頭看它——《五界攬勝》，一塊石頭，又不止是一塊石頭。它不靠雕琢取巧，全憑天然形貌立住氣場：五峰錯落，有高有低，有峻有緩，像山在呼吸，也像山在低語。石面溫潤，不是亮得刺眼的光，而是被歲月摩挲出的柔光，仿佛剛下過一場微雨，山色空蒙，石色也跟著潤了三分。山腳處，小橋彎彎，亭子玲瓏，流水雖是靜的，卻讓人聽見了聲音——是檐角風鈴？還是茶湯入盞的輕響？底座是紅木的，雕著幾道簡練的云紋，不喧賓奪主，只托住整座山的分量，也托住一種老派的從容。它不說話，可每次我坐下來，心就慢慢沉下去，沉到山影里，沉到水聲里，沉到自己也成了畫中一個閑坐的人。</p> <p class="ql-block">初見《五界攬勝》，我竟下意識放輕了腳步。不是怕驚擾它，是怕驚擾了它正講著的故事——那五座山峰，不是排排坐的擺設(shè)，是彼此張望、遙相呼應(yīng)的故人。最右邊那座略矮些，卻肩頭一斜，像在側(cè)耳聽風；中間一座拔地而起，脊線如刀，卻在峰頂微微收束，不顯戾氣，倒有幾分持重。山與山之間，留著恰到好處的“空”，那空不是虛的，是峽谷，是云隙，是山氣流轉(zhuǎn)的通道。我常想，若真有溪水從那里流過，該是清冽的，帶著苔痕與松針的氣息。它就立在廳堂里，不靠燈光烘托，不靠背景襯托，單憑自身的節(jié)奏，就把一方喧鬧的空間，調(diào)成了山水小調(diào)的調(diào)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