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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蒙鳳菜花仙百里挑一（下篇上闕）

忠一文學(xué)辰

<p class="ql-block">故事引言：烏蒙鳳帶著祖?zhèn)鞴职l(fā)與攜帶著《山海經(jīng)》離開家鄉(xiāng)，在北盤江經(jīng)歷水怪驚魂、百里艱辛渡過南盤江，故人重逢、街頭講學(xué)，最終在一場意外的“蕓薹汁”火災(zāi)中，用焦黃的頭發(fā)換來了兩位姑娘的感激與一種前所未聞的調(diào)味傳說。烏蒙鳳離開月亮河畔的那天，晨霧還未散盡。他將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山海經(jīng)》仔細(xì)包好，揣進(jìn)懷里——這是烏蒙族群前輩留給他的唯一念想，據(jù)說書中記載的奇珍異獸，有些就藏在西南的深山里。臨行前，用梳子蘸著桂花油，梳了一個(gè)自認(rèn)為“最酷”的發(fā)型：卷發(fā)在頭頂高高束起，用一根竹簪固定，余下的發(fā)絲如瀑布般垂到腰際。</p> <p class="ql-block">“記住，”長輩的聲音有些哽咽，“這頭發(fā)是鳳凰族的印記，走到哪里都不能丟。”烏蒙鳳重重點(diǎn)頭，背起行囊轉(zhuǎn)身離去。他沒有回頭，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開步子。</p><p class="ql-block">路過月亮河時(shí)，他特意在河畔停留。河水依舊波光粼粼，可那個(gè)披著蓑衣、會(huì)用雞骨卜卦的“活神仙”老翁卻不見了蹤影。烏蒙鳳蹲下身，捧起一掬清水喝下，又洗了把臉。冰涼的河水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想起老翁說過的話——“……”。</p><p class="ql-block">北盤江大峽谷的險(xiǎn)峻遠(yuǎn)超想象。兩岸峭壁如刀削斧劈，江水在谷底咆哮翻滾，激起的水霧讓石階濕滑難行。烏蒙鳳緊緊抓著巖壁上的藤蔓，一步步向前挪動(dòng)。第三天傍晚，意外發(fā)生了。當(dāng)他正要跨過一處湍急的溪流時(shí)，水底突然竄出一道黑影——那東西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細(xì)，渾身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頭部扁平如鏟，張開的嘴里露出兩排細(xì)密的尖牙。烏蒙鳳只覺腳踝一緊，整個(gè)人就被拖向深潭！</p><p class="ql-block">“水怪！”他腦中閃過《山海經(jīng)》里的記載，“其狀如鯰而四足，聲如嬰兒……”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抓住岸邊的樹根。那東西力氣極大，拖得他在泥水里翻滾?；艁y中，烏蒙鳳摸到懷里的《山海經(jīng)》，硬質(zhì)的書角硌得生疼。他靈機(jī)一動(dòng)，抽出書狠狠砸向那怪物的眼睛！</p><p class="ql-block">“嗷——”一聲怪叫，怪物松了口。烏蒙鳳連滾帶爬逃上岸，回頭望去，只見渾濁的水面泛起一串氣泡，那黑影已消失無蹤。他癱坐在巖石上，大口喘著氣，發(fā)現(xiàn)腳踝處留下了兩排細(xì)密的牙印，滲著血珠。</p><p class="ql-block">接下來的路程，他走得格外小心。白天趕路，夜晚就找個(gè)山洞生火休息，一邊烤干衣物，一邊就著火光翻閱《山海經(jīng)》。書里那些荒誕不經(jīng)的記載，在親身經(jīng)歷后竟顯得如此真實(shí)。他忽然明白，族長留給他的不只是一本書，更是一套在陌生世界里生存的依據(jù)……</p> <p class="ql-block">越過了北盤江……穿過南盤江大峽谷時(shí)已是深秋。山風(fēng)凜冽，烏蒙鳳的頭發(fā)被吹得凌亂不堪，他不得不頻繁停下來重新梳理。等終于望見萬峰林那些熟悉的地方時(shí)，夜幕早已降臨。</p><p class="ql-block">憑著記憶，他摸黑找到老先生家的竹樓。紙糊的窗戶透出昏黃的光，里面?zhèn)鱽磔p微的咳嗽聲。烏蒙鳳湊近窗縫，看見老先生正伏在案前，就著一盞火燈修補(bǔ)竹簡。</p><p class="ql-block">“吱呀——”</p><p class="ql-block">門突然開了。老先生舉著油燈探出身來，昏黃的光照亮了烏蒙鳳狼狽的臉。</p><p class="ql-block">“是你？”老先生瞇起眼睛，隨即露出驚喜的神色，“我以為自從上次拜別后，就杳無音信了嘞！沒想到，今早起床左眼跳個(gè)不停，前不久還夢見你……”他上下打量著烏蒙鳳，“今晚你就過來了。”</p><p class="ql-block">烏蒙鳳微微一笑，深深鞠躬：“晚輩之前說過，還會(huì)過來拜會(huì)先生?！?lt;/p><p class="ql-block">“快進(jìn)來，快進(jìn)來！”老先生拉著他的手進(jìn)屋，吩咐老妻熱飯燙酒。炭火盆噼啪作響，屋子里暖意融融。烏蒙鳳卸下行囊，這才感到渾身酸痛。他簡單講述了路上的經(jīng)歷，說到北盤江的水怪時(shí)，老先生捋著胡須沉吟：“《山海經(jīng)·南山經(jīng)》有載，‘洵水出焉，南流注于閼之澤，其中多何羅之魚，一首而十身，其音如吠犬’。你說的那物，或許是何羅魚的近親?！?lt;/p><p class="ql-block">那一夜，兩人圍著火盆聊到很晚。老先生是方圓百里最有學(xué)問的人，年輕時(shí)也曾游歷四方。他告訴烏蒙鳳，萬峰林雖美，但這里的百姓大多困于生計(jì)，很少有人關(guān)心書本里的世界。</p><p class="ql-block">“明天我要去市集講學(xué)，”老先生說，“你若無事，不妨同去。”</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清晨，烏蒙鳳特意起了個(gè)大早。他用梳子蘸著清水，將長發(fā)重新梳理——這次他嘗試了一種新的發(fā)型：將頭發(fā)分成三股，在腦后編成一條粗辮，再用發(fā)帶束起。對著水盆照了照，自覺頗有幾分游俠的颯爽。</p><p class="ql-block">市集在萬峰林腳下的一片空地上。老先生擺開桌案，掛起一幅手繪的星象圖，便開始講解二十四節(jié)氣與農(nóng)事的關(guān)系。烏蒙鳳站在一旁協(xié)助，不時(shí)補(bǔ)充些《山海經(jīng)》里關(guān)于物候的記載。</p><p class="ql-block">起初只有三五個(gè)老農(nóng)駐足。但隨著講解深入，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就在這時(shí)，一陣竊笑聲從人群外圍傳來。</p><p class="ql-block">“快看，他又來了?！?lt;/p><p class="ql-block">“哈哈，那頭發(fā)……像不像頂了個(gè)鳥窩？”</p><p class="ql-block">“聽說他們族里的人都這樣，祖?zhèn)鞯??！?lt;/p><p class="ql-block">烏蒙鳳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是那些常年在市集閑逛的姑娘們。他感到耳根發(fā)燙，但手上的動(dòng)作沒停，繼續(xù)幫老先生展開另一卷竹簡。老先生顯然也聽到了，他頓了頓，突然提高聲音：</p><p class="ql-block">“諸位可知，上古有神農(nóng)氏，嘗百草、辨五谷，他便是披發(fā)跣足，行走于山林之間。外表如何，與胸中才學(xué)何干？”</p><p class="ql-block">人群安靜了片刻。烏蒙鳳抬起頭，看見那幾個(gè)姑娘訕訕地走開了，但眼神里的戲謔并未完全消失。</p><p class="ql-block">講學(xué)持續(xù)到午后。收攤時(shí)，老先生拍拍他的肩：“別往心里去。世人多以貌取人，你要習(xí)慣。”</p><p class="ql-block">烏蒙鳳點(diǎn)點(diǎn)頭，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他幫老先生收拾好東西，目送老人離開后，獨(dú)自一人沿著青石板路往回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夕陽將山峰染成金色時(shí)，冷空氣至北向南突訪，毛風(fēng)細(xì)雨綿綿。烏蒙鳳拐進(jìn)一條僻靜的小路。這里遠(yuǎn)離市集的喧囂，只有幾戶人家的炊煙裊裊升起。他正想著今晚該溫習(xí)《山海經(jīng)》的哪一卷，突然——</p><p class="ql-block">“啊呀！”</p><p class="ql-block">一聲女子的驚叫從木屋深處傳來。</p><p class="ql-block">烏蒙鳳心頭一緊，轉(zhuǎn)身就朝聲音來源跑去。一個(gè)木屋，木門虛掩著。他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p><p class="ql-block">兩個(gè)十七八歲的姑娘正圍著一口陶甕手忙腳亂。甕下的柴火燒得正旺，但甕里盛的卻不是水，而是一種濃稠的、琥珀色的液體。此刻那液體不僅冒著滾滾濃煙，表面還竄起了半尺高的火焰！</p><p class="ql-block">“怎么辦怎么辦……”穿綠衣的姑娘急得直跺腳。</p><p class="ql-block">“水！快去打水！”另一個(gè)穿粉衣的姑娘喊道，可兩人都被火焰逼得不敢靠近。</p><p class="ql-block">烏蒙鳳來不及多想。他沖進(jìn)院子，目光迅速掃視——墻角有個(gè)盛滿雨水的大水缸。他一把扯下外袍裹住雙手，抱住滾燙的陶甕就往水缸沖去！</p><p class="ql-block">“公子小心！”</p><p class="ql-block">陶甕入水的瞬間，“嗤啦”一聲巨響，白汽蒸騰?；鹧嫦缌?，但烏蒙鳳的頭發(fā)卻被躥起的火苗舔了個(gè)正著。一股焦糊味彌漫開來。</p><p class="ql-block">他放下陶甕，踉蹌退后兩步，只覺得頭頂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觸感不對——原本順滑的頭發(fā)變得干枯卷曲，指尖沾滿了黑灰。</p><p class="ql-block">兩個(gè)姑娘這才敢湊近。她們看著烏蒙鳳——那張被熏黑的臉，還有那頭焦黃蓬亂、冒著青煙的頭發(fā)，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來。但笑聲很快變成愧疚，綠衣姑娘趕緊掏出手帕：“公子，你沒事吧？臉都黑了……”</p><p class="ql-block">“感謝，感謝，太感謝了！”粉衣姑娘連連作揖，“要不是你，這屋子都要燒沒了！”</p><p class="ql-block">烏蒙鳳咬著牙，擠出一個(gè)微笑：“沒事，沒事?！彼噶酥杆桌镞€在冒泡的陶甕，“這是什么呀？怎么會(huì)燒起來？”</p><p class="ql-block">兩個(gè)姑娘對視一眼，綠衣姑娘小聲說：“這是‘蕓薹汁’。我們想試著熬稠些，沒想到火候過了……”</p><p class="ql-block">“蕓薹汁？”烏蒙鳳從未聽過這個(gè)名字。</p><p class="ql-block">“就是這種植物汁，”粉衣姑娘解釋道，“熬到一定火候，會(huì)變得又香又稠，煮菜吃、煮肉吃，特別鮮美。我們這兒家家都會(huì)做，只是……只是我們倆手藝不精?！?lt;/p><p class="ql-block">烏蒙鳳若有所思。他想起《山海經(jīng)》里似乎提到過“蕓薹”，但記載簡略，只說“其味辛香”。沒想到在這里，它竟成了調(diào)味珍品。</p><p class="ql-block">天色漸暗，兩個(gè)姑娘執(zhí)意留他吃飯作為答謝。小院里，她們重新生火做飯，這次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焦黑的蕓薹汁入鍋。瞬間，奇異的香氣彌漫開來——那是一種混合了堅(jiān)果、焦糖和某種草木清氣的復(fù)雜味道。</p><p class="ql-block">飯桌上，烏蒙鳳知道了她們的名字：綠衣的叫黃花花，粉衣的叫金鳳鳳，是對堂姐妹，父母早逝（她們口述，但真實(shí)情況卻不得而知）——靠著祖?zhèn)鞯恼ブ炙囅嘁罏槊?。她們聽說烏蒙鳳是游學(xué)書生，眼睛都亮了。</p><p class="ql-block">“公子讀過很多書吧？”黃花花問，“能不能……教我們認(rèn)字？”</p><p class="ql-block">金鳳鳳趕緊補(bǔ)充：“我們可以用蕓薹汁換！這汁熬好了，能賣好價(jià)錢呢！”</p><p class="ql-block">烏蒙鳳看著她們期待的眼神，又摸了摸自己焦黃的頭發(fā)，忽然笑了。這一次，笑容里沒有了勉強(qiáng)。</p><p class="ql-block">“好，”他說，“我教你們認(rèn)字。你們教我……熬蕓薹汁?！?lt;/p><p class="ql-block">夜色漸濃，小院的燈火在萬峰林的群山中，像一顆剛剛被擦亮的星。烏蒙鳳坐在桌前，攤開《山海經(jīng)》，花花與鳳鳳湊在兩側(cè)，手指笨拙地描摹著書上的字形。而灶臺(tái)上，一小罐新熬的蕓薹汁正靜靜散發(fā)著溫暖的香氣。</p><p class="ql-block">頭發(fā)焦了可以再長。但有些相遇，就像這偶然熬出的滋味，一旦經(jīng)過，就再也忘不掉了。</p> <p class="ql-block">蕓薹：記載于《山海經(jīng)》的一種神秘植物，這種植物汁不僅“芳香”……還……造福一方百姓</p><p class="ql-block">2026年2月2日</p><p class="ql-block">一炎韭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