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上海，藏著父親成長的足跡；寧波，系著家族綿延的根脈。父母都是南方人，建國初期揮別上海繁華，奔赴山東墾荒扎根，將半生心血灑在異鄉(xiāng)沃土。我在北方長大成人，骨子里卻有著南方的溫潤，那份對故土的眷戀，從未因千里阻隔而消散。這一次，我們循著血脈的指引，踏上尋根問祖的故里之旅。</p> <p class="ql-block"> 新千禧年的春節(jié)，年味正濃，我們登上南下的火車。列車疾馳，窗外的風(fēng)景漸漸呈現(xiàn)出南方的溫潤田園，一幀幀徐徐掠過。車輪與鐵軌碰撞出“哐當(dāng)哐當(dāng)”的聲響，那些塵封在歲月里的家族往事，便順著這聲響，在心底緩緩鋪展。</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2000年2月6日（農(nóng)歷正月初二）</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span class="ql-cursor">?</span> 上?！つ鲜袇^(qū)</b></p> <p class="ql-block"> 翌日清晨，火車抵達(dá)上海，我們徑直奔向南市區(qū)的大姑家。這座老屋，是父輩們曾經(jīng)相依相伴的家園，更是父親每次探親時的落腳點(diǎn)。北方的年味，是臘月里家家戶戶的炊煙裊裊、人聲鼎沸；而上海老城的春節(jié)，多了幾分溫婉靜謐。南市區(qū)作為上海的老城廂與發(fā)祥地，曾見證這座城市的百年變遷，一磚一瓦都藏著故事。推開大姑家的門，親友們的熱情便裹挾著熟悉的鄉(xiāng)音撲面而來，瞬間驅(qū)散了旅途的疲憊，暖意從心底蔓延開來。</p><p class="ql-block"> 兒時隨父母回滬探親的記憶，在踏入老屋的那一刻被瞬間喚醒。父輩們待我格外親厚，堂表姊妹間不分你我，一同在巷弄里追逐嬉鬧，那些時光，是記憶里最溫暖的光。大姑總愛用帶著上海腔調(diào)的普通話說：“你爸爸為人頂好，咱們親眷們頂好！”一句話，道盡了家族的溫情。一晃數(shù)十年光陰流轉(zhuǎn)，巷弄里健在的老鄰居，竟還能一眼認(rèn)出我，喊出我的乳名。</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2000年2月7日（農(nóng)歷正月初三）</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span class="ql-cursor">?</span> 上?！つ鲜袇^(qū)·紫霞路</b></p> <p class="ql-block"> 南市區(qū)紫霞路59弄2號，一座二層木質(zhì)結(jié)構(gòu)的舊式四合院，藏著父親最珍貴的童年。當(dāng)年祖父一家人，就住在東面那間二十余平方米的二樓小屋，離黃浦江不過兩個路口遠(yuǎn)。</p> <p class="ql-block"> 祖父李善惠，早年是上海航道局的職員，常年劃著護(hù)標(biāo)船在黃浦江上漂泊。父親的童年，許多時光都是在祖父的船上度過的。如今站在黃浦江邊，我仿佛能看到父子二人相依的身影。</p> <p class="ql-block"> 大姑李鶴英，曾是上海注射針廠的職工，退休后遠(yuǎn)赴美國，作為姊妹五人中的大姐，她一直是家里的主心骨，撐起李家的一片天。</p> <p class="ql-block"> 父親李瑞龍少年時拜師學(xué)習(xí)汽車修理，憑著一股肯鉆研的韌勁小有名氣，上海解放后，他毅然投身革命隊伍，1950年響應(yīng)國家號召，遠(yuǎn)赴山東籌建國營廣北農(nóng)場。母親張愛娣義無反顧地跟隨父親來到山東，二人將畢生心血都傾注在了農(nóng)墾事業(yè)中，默默奉獻(xiàn)。</p> <p class="ql-block"> 小叔李興良9歲時，家人無力照管，我父親把他帶來山東，如今也成了農(nóng)場的退休職工。</p> <p class="ql-block"> 幾十年未曾相見，大姑精心備下了一桌豐盛的飯菜。一家人圍坐桌前，話家常、憶往昔，那些逝去的歲月、難忘的點(diǎn)滴，都在歡聲笑語中緩緩流淌，千言萬語，都融在了這團(tuán)圓的溫情里。</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2000年2月8日（農(nóng)歷正月初四）</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span class="ql-cursor">?</span> 上?！らh行區(qū)</b></p> <p class="ql-block"> 從南市區(qū)的老屋出來，我們乘地鐵去往閔行區(qū)的二叔李瑞良家。二叔家住梅隴一村1號樓……室，是上海市衛(wèi)生材料廠的退休職工，嬸嬸也在前些年因病離世。</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叔祖父的幾個兒子得知我們遠(yuǎn)道來滬，特意從浦東趕來相聚。交談間，李家的陳年往事被一一喚醒，他們提起父親，滿是贊譽(yù)，言語間都是對這位遠(yuǎn)方兄長的敬佩。堂叔阿康還笑著說起我兒時的趣事：那年他帶我去城隍廟買積木，年幼的我走不動路，是他一路背著我回家。一樁小小的往事，勾起了滿室的歡聲笑語。</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2000年2月9日（農(nóng)歷正月初五）</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span class="ql-cursor">?</span> 上?！けR灣區(qū)</b></p> <p class="ql-block"> 隨后，我們輾轉(zhuǎn)來到盧灣區(qū)的二姑家。二姑李鶴定是一名家庭婦女，家住斜土路303弄……。姑父已是八旬高齡，年輕時以木工營生。見我們到來，一家人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準(zhǔn)備點(diǎn)心，熱情備至。二姑和小叔姐弟久別重逢，拉著手促膝長談，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歡喜與思念，這份血濃于水的親情，盡在眼底。</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午后，二叔帶著我們?nèi)コ勤驈R看燈會。各式各樣的燈籠掛滿街巷，造型別致、琳瑯滿目，紅色的燈籠映著人們的笑臉，為這座老城添上了濃濃的節(jié)日氛圍。往來的游客紛紛駐足拍照，將這份熱鬧與歡喜定格成永恒的記憶。</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2000年2月10日（農(nóng)歷正月初六）</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span class="ql-cursor">?</span> 上?！て謻|新區(qū)</b></p> <p class="ql-block"> 一大早，我們受邀前往大姑家的表弟寶勝家中做客。表弟家住浦東的昌里東路……，房屋寬敞而明亮。豐盛的午宴擺滿餐桌，親友們推杯換盞，真摯的談吐間有十分暖意，每個人的臉上都笑逐顏開。</p><p class="ql-block"> 吃過午飯，大姑與寶勝表弟陪著我和兒子，還有我姐，從十六鋪碼頭登上“天封”號客輪，駛向?qū)幉ā?lt;/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2000年2月11日（農(nóng)歷正月初七）</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span class="ql-cursor">?</span> 浙江·寧波·鄞縣·明堂岙</b></p> <p class="ql-block"> 天蒙蒙亮，客輪抵達(dá)寧波。晨曦中的甬城，帶著江南的濕潤氣息。我們乘公共車前往寶幢站，父親的堂妹夫早已在此等候多時，一句親切的問候，瞬間拉近了與故土的距離。走進(jìn)家門，親友們立刻忙碌起來，為我們準(zhǔn)備點(diǎn)心。一碗寧波年糕片和青菜搭配的“點(diǎn)心”，簡單卻暖心，這獨(dú)屬于老家的待客禮數(shù)，藏著最質(zhì)樸的溫情。</p><p class="ql-block"> 此行，我們最想找尋的便是李家家譜，可惜問遍了親友，都不知其下落，終究留下了一絲遺憾。</p> <p class="ql-block"> 明堂岙村地處太白山麓，四面環(huán)山，山清水秀，溪水潺潺，藏著最質(zhì)樸的人間煙火。父親生前總念叨家鄉(xiāng)“床底下都能長出竹筍”，我不敢相信，如今親眼見到漫山遍野的油綠，才真正信服這份獨(dú)屬于江南的春意盎然。</p> <p class="ql-block"> 親戚叫來一輛簡易車，我們乘車先抵達(dá)明堂岙村南的祖先墓地。八十多歲的大姑執(zhí)意要一同上山，也是她多年的心愿，我們考慮再三，便陪著她一同了卻這份牽掛。穿過茂密的竹叢，踏著鋪滿落葉的林蔭幽徑往上走，幾經(jīng)周折，終于找到了那片靜謐的安息之地。</p><p class="ql-block"> 曾祖父的墓碑，是伯祖父與祖父合力所建，字跡雖有些斑駁，卻依舊清晰；往下走十幾米，便是祖父的墓地，“厚墊李公之墓”幾個大字赫然在目。這時，我們才厘清了家族的輩分：祖父是“厚”字輩，父親是“植”字輩，到我這一輩便是“翌”字輩。一字一輩，承載的是家族的傳承與期望。</p><p class="ql-block"> 我們點(diǎn)燃香火，裊裊青煙緩緩升起，紅亮的香火在風(fēng)里輕輕搖曳。這煙，是對先祖的追思；這火，是血脈親情的延續(xù)。姐姐提議，取一把故土、折幾支青竹帶回山東，安放在父母的靈堂前，也算圓父母魂牽夢縈的故鄉(xiāng)夙愿。</p> <p class="ql-block"> 站在山坡上俯瞰，明堂岙村依山而建，錯落有致。村南的小溪蜿蜒流淌，一直延伸到太白山腳，靜謐而安詳。</p><p class="ql-block"> 下山進(jìn)村，溪水潺潺，如鳴佩環(huán)，像是在吟唱一首悠揚(yáng)的思鄉(xiāng)曲，訴說著歲月的故事。村里的街道，或由石板鋪就，或由石子壘成，白墻青瓦的房屋錯落排布，透著江南水鄉(xiāng)獨(dú)有的古樸韻味。</p> <p class="ql-block"> 祖先的故居被尊稱為“花墻門”，院門兩側(cè)用石子鑲嵌出精致的鮮花圖案，別致醒目。走進(jìn)這座四合院，墻面雖已斑駁，卻依舊保存完好。院落里用卵石鋪地，通道上還排列著銅錢圖案，依稀能看出當(dāng)年李家的興盛與榮光。大姑指著東側(cè)的廂房告訴我們：“那就是你祖父當(dāng)年居住的房間?！蔽莺笫且黄粲羰[蔥的竹林。</p> <p class="ql-block"> 離開曾祖父的故居，我們趕往嘉溪村留宿。這里是父輩們的外婆家，留存著他們童年最純真的美好記憶。在村里，大姑見到了她九十多歲的舅媽，兩位老人一見面便緊緊握住對方的手，久久不愿松開，眼神里滿是思念與牽掛，讓一旁的我們無不為之動容。</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2000年2月12日（農(nóng)歷正月初八）</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span class="ql-cursor">?</span> 浙江·寧波市區(qū)</b></p> <p class="ql-block"> 返程途中，我們特意游覽了阿育王寺。這座藏有釋迦牟尼真身舍利的古寺，古木參天，禪意悠悠，踏入其中，內(nèi)心便不由得沉靜下來，心生敬畏。</p><p class="ql-block"> 隨后在寧波市區(qū)，我們又一同探望了大姑她九十多歲的小姑，也就是我的姑祖母。姑祖母的女婿是山東人，一說起山東的風(fēng)土人情，兩人便格外投機(jī)，鄉(xiāng)音共鳴，情意更濃。午飯時，主人拿出了珍藏多年的五糧液款待我們，酒香醇厚，親情真摯，暖在心底。</p><p class="ql-block"> 飯后，我們乘夜船返回上海。</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2000年2月13日（農(nóng)歷正月初九）</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span class="ql-cursor">?</span> 上海·南市區(qū)</b></p> <p class="ql-block"> 一夜海上漂泊，我們再次回到上海。親戚們已提前為我們買好了返程車票，這份細(xì)致的關(guān)懷，藏著濃濃的不舍。臨行前，我們又漫步在外灘的江邊，看萬國建筑，任江風(fēng)拂面，聽輪船鳴笛，將故里的風(fēng)采與溫情，深深鐫刻在記憶里。</p><p class="ql-block"> 相聚的時光總是短暫，轉(zhuǎn)眼到了要分別的時刻。親戚們在南市區(qū)的老屋為我們整理行李，一遍遍叮囑，言語間滿是不舍，藏著剪不斷的親情。</p> <p class="ql-block"> 這一程故里行，我們踏遍了親友的家門，品味了醇厚的家味，更完成了一場對祖輩根脈的深情回望。故土的山，依舊巍峨蒼翠，承載著歲月的滄桑；故土的水，依舊清澈甘甜，滋養(yǎng)著世代的兒女；故土的一草一木，都已深深鐫刻在我們的血脈之中，成為無法磨滅的印記。它給予我們的，是那一份跨越時空、代代相傳的，斬不斷、割不離的血脈深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