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重讀《儒林外史》，思今之“不為”之弊</b></p> 文字/殷廷才13521436 圖片/自攝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深冬時節(jié)，我隨揚州中旅的團隊，踏入了安徽全椒的吳敬梓紀念館。面對那尊銅像，我驀然發(fā)覺，這位三百年前被稱作“敗家子”之人，其目光竟比當(dāng)下諸多人士更為澄澈。他冷峻地凝視著往來游客，仿佛在質(zhì)問道：那個被你們嘲笑了百年的“儒林”，果真已不復(fù)存在了嗎？懷揣著這一疑問，我于明月湖城市書房翻開了那本已然泛黃的《儒林外史》。書頁之間，范進的狂笑、嚴監(jiān)生的兩莖燈草、周進的號啕痛哭……這些往昔被我們當(dāng)作笑談的情節(jié)，此時讀來卻如重錘般強烈地震撼著心靈。魯迅先生稱其“戚而能諧，婉而多諷”，而我卻從那笑聲背后，體悟到一種更為深沉的哀鳴——這不僅是對個人的譏諷，更是對一種畸形制度的批判。然而，當(dāng)我們認定科舉制度早已成為歷史陳跡時，可曾想過，另一種形式的“異化”正在悄然上演？那些書中未被著重渲染，卻隱含于字里行間的“不作為”與“不敢為”，在當(dāng)下，是否已改頭換面？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魯迅推崇《儒林外史》為諷刺小說的開山鼻祖，因為它敢于直面并揭露制度的荒唐。吳敬梓當(dāng)年在書桌下拴蚊子，還開玩笑說這是“八股細繩”，簡直是把科舉制度當(dāng)猴耍。他既是局中人，又像旁觀者，筆下的人物才那么鮮活：周進在科舉考試中屢遭失敗，六十多歲仍為童生，生活窮困潦倒，受盡士林人物和市井小民的輕蔑。在貢院參觀時，他因絕望而撞號板痛哭，體現(xiàn)了科舉制度對讀書人的精神摧殘。范進則是一個熱衷功名的下層知識分子，一生致力于科舉考試，直至五十四歲才中秀才，中舉后因過度喜悅而發(fā)瘋，這反映了科舉制度對個人命運的深刻影響。嚴監(jiān)生臨終前仍念念不忘節(jié)省燈芯，揭示了科舉制度下文人的節(jié)儉和對物質(zhì)的執(zhí)著。這些人物并非純粹的壞蛋，而是被科舉制度逼迫至變形。魯迅說的“秉持公心”，就是他罵人不帶臟字，卻直戳制度的痛處；“戚而能諧，婉而多諷”，是讓人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王冕拒絕做官，說“一為官身，便無自由”，聽著是灑脫，其實是無奈。這種“冷眼熱心”之態(tài)，令人觀后心中五味雜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儒林外史》沒有主角，就像魯迅說的“集諸碎錦”，拼出了一幅儒林的眾生相。它未聚焦于一人之故事，卻處處皆在訴說著同一件事：功名可使人化鬼，制度能將靈魂蝕腐。自讀書人至和尚道士，何人不心系升官發(fā)財之事？它影響了后來的譴責(zé)小說，也影響了魯迅。吳敬梓與魯迅，雖相隔百余載，卻為精神之“戰(zhàn)友”，皆以筆為刃，剖開民族之病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今天重讀，我更在意那些書里沒怎么寫，卻讓人心里堵得慌的角色——不貪不占，卻怕惹事，怕?lián)?zé)，遇事就往后縮的“清官”和“庸吏”。吳敬梓沒多寫他們，卻把“禮樂兵農(nóng)”的理想寄托在杜少卿、莊紹光這些“賢人”身上，反襯出敢擔(dān)當(dāng)?shù)娜颂?。這與當(dāng)下某些官員的“怯”態(tài)，簡直如出一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現(xiàn)在反腐力度大了，貪官少了，是好事。可也有些地方“矯枉過正”：監(jiān)督太嚴，問責(zé)太寬，容錯太少，搞得一些干部像踩著雷區(qū)走路，生怕做多錯多。他們不是不想干，是“不敢干”；不是干不了，是“不敢擔(dān)”——沒了闖勁，也沒了人情味。就像《儒林外史》里那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標準士人”，只是現(xiàn)在的“緊箍咒”從八股變成了文件、流程和追責(zé)。這種“不作為”，其實是另一種“異化”。昔日之人被功名驅(qū)為“科舉奴”，今時之人被制度縛作“程序傀儡”。恪守“不出事”的底線，卻遺忘“干成事”的使命；將“守規(guī)矩”異化為“不干事”，把“避風(fēng)險”曲解為“保平安”。雖然沒貪污，卻誤了正事。就像《儒林外史》里說的：制度的荒唐，不在于只出貪官，更在于把好人都逼成了啞巴。魯迅曾言其“機鋒所向，尤在士林”，然今時之“士林”早已延展至整個治理體系。倘若監(jiān)督僅著眼于“挑錯”而罔顧“激勵”，只計較“問責(zé)”而漠視“容錯”，那么再好的制度終將淪為枷鎖。真正的制度，既要讓貪官不敢腐，也要讓好官能干事。若吳敬梓生于當(dāng)下，恐非僅寫范進發(fā)瘋之狀，更當(dāng)刻畫基層干部因改革被問責(zé)而最終選擇“躺平”的悲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重讀這本書，我恍然大悟：文學(xué)的魅力不在于給出標準答案，而在于拋出引人深思的問題。吳敬梓用辛辣的諷刺讓人瞬間清醒，魯迅用振聾發(fā)聵的吶喊喚醒整個民族，我們今天也得用深刻的反思來激發(fā)每個人的責(zé)任擔(dān)當(dāng)。監(jiān)督這根弦得繃緊，但激勵和容錯機制也不能落下，要讓干部們既能干得“清清白白”，又能充滿“熱氣騰騰”的干勁。三百多年過去了，科舉制度早成歷史，但“功名富貴無憑據(jù)，費盡心情，總把流光誤”這句話至今仍有道理。我們是不是還在為那些虛名頭銜焦慮得不行？是不是還有干部因為害怕犯錯而畏首畏尾？魯迅的話既點明了文學(xué)的使命，也照見了現(xiàn)實的困境。現(xiàn)在的問題是——在把監(jiān)督這根弦繃得緊緊的同時，我們還能不能保持改革的勇氣和為民的初心？這或許才是對吳敬梓和魯迅最真誠的致敬。以上純屬個人看法，大家別太較真對照！</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