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個清晨，雪下得很大。七十六歲的奶奶以為天亮了，在她的房間里喚母親起來做飯。母親本想多睡會兒，卻拗不過一聲聲的催促，只好起身。</p><p class="ql-block">米缸放在奶奶屋里。母親推開房門，拉亮燈——卻看見奶奶的一條腿垂在床沿。她輕聲說：“天這么冷，腿放被窩里呀?！睕]有回應。</p><p class="ql-block">母親急忙喊來父親。十歲的我其實早就醒了，卻靜靜蜷在被窩里，不敢出聲。直到父母一聲聲呼喚奶奶，直到我看見奶奶的嘴角微微歪向一邊，直到父親紅著眼睛讓我和弟弟跪到奶奶床前——我終于放聲大哭起來。</p><p class="ql-block">那一刻，雪光映著窗子，哭聲落在晨色里。我忽然懂得了什么是永別。</p><p class="ql-block">三十三年了，那清晨的每一幕仍清晰如昨。如今爺爺和父親也去了您那邊。愿你們在雪落無聲的世界里，一切都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