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紅紙金字映著窗花,節(jié)目單攤在桌上,像一封寫給春天的信?!芭募覉@·心之所系”“山水歡歌·律動興安”“盛世華章·幸福綻放”“揚帆啟航·愛我中華”——四個篇章,不是排練表,是塔河人心里的年味地圖。我翻著單子,指尖停在“駿馬迎春 幸福塔河”那行字上,耳邊仿佛已聽見馬蹄踏雪的清脆回響。這臺晚會,是林區(qū)小城在歲末年初最熱乎的呼吸,是塔河林業(yè)局職工和鄉(xiāng)親們圍爐守歲前,一起捧出的心意。</p> <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舞臺一亮,藍紅相間、紅綠相映的衣袖翻飛起來,像興安嶺初春解凍的河面,涌著光、跳著浪。有人頭戴紅綢扎的駿馬鬃,有人手擎赤焰般的長幡,動作一齊,便不是跳舞,是把整座山的勁兒都甩出來了。背景屏上煙花炸開,福字翻騰,“2026金馬加鞭”幾個大字燙在紅底上——不單是吉祥話,是塔河人心里那股子不服輸?shù)膭艃海毫謭鲂侣蜂伒缴桔昀锪?,智能巡護站建起來了,連老森警隊的炊事班都學會用直播賣藍莓干了。這舞,跳的是日子,更是奔頭。</p> <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鑼鼓未響,臉譜先亮。那張紅黑相間的京劇臉一抬,臺下就靜了半拍。不是戲臺子搬來了,是塔河自己的孩子,跟著省京的老先生學了三年,把《定軍山》的精氣神,揉進了林區(qū)人的筋骨里。長矛一抖,寒光一閃,仿佛不是演黃忠,是演當年扛著油鋸闖深山的父輩——剛烈、沉穩(wěn)、眼里有光。傳統(tǒng)不是供在玻璃柜里的老物件,它就站在我們中間,戴著面具,卻比誰都真實。</p> <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二胡聲起時,我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里的松脂味手套——那聲音太熟了,像小時候坐在柈子垛上,聽林場廣播站放的《賽馬》。白衣拉琴的,是塔河一中音樂老師;紅衣起舞的,是林業(yè)局家屬院長大的姑娘。她旋身,他運弓,背景屏上白馬奔騰,不是特效,是去年秋拍的呼中林場馴馬場實錄。馬群揚起的雪霧,和舞臺上的干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山風,哪是心潮。這曲子,拉的是鄉(xiāng)愁,跳的是熱望,是塔河人把山野的遼闊,譜進了自己的年譜里。</p> <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四個人站成一排,紅禮服像四朵映山紅,黑西裝似四棵挺拔的落葉松。他們唱《塔河謠》時,我聽見后排有位老護林員跟著哼,調(diào)子跑得厲害,可手一直打著拍子。背景屏上,日落的城市天際線、青翠的自然山林、飛鳥掠過的澄澈天空——不是布景,是塔河人手機相冊里最新存的截圖。這歌,唱的不是遠方,是家門口新修的濱河步道,是孩子上學路上能看見的野鹿,是林場老屋檐下,又掛起的一串串紅燈籠。</p> <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孩子們一上臺,整個劇場就軟了。紅衣白裙的小姑娘們,像一排剛抽芽的興安杜鵑。她們唱《我的祖國》,聲音清亮得能撞碎玻璃窗;她們舉著小紅旗,背景屏上是蜿蜒的塔河與巍峨的群山。有個扎羊角辮的姑娘,唱到“一條大河波浪寬”時,小手不自覺地比劃著水流的方向——她沒見過長江,可她知道,自己腳下的塔河,也是祖國血脈里奔涌的一支。這臺晚會最動人的不是大場面,是孩子們仰起的小臉,映著燈光,也映著塔河的明天。</p> <p class="ql-block">壓軸是“愛我中華”大合唱。百人方陣,各色民族服飾匯成一條流動的河——鄂倫春的狍皮紋、達斡爾的藍布襟、還有塔河本地人繡在紅襖上的雪花與松枝。他們不單是唱,是把整片興安嶺的呼吸、整條塔河的脈動,都融進了同一個節(jié)拍里。燈光亮起時,我看見前排一位穿林業(yè)工裝的老同志,悄悄抹了眼角。他沒說話,只是把胸前那枚“塔河林業(yè)局三十年奉獻獎”的徽章,又正了正。</p>
<p class="ql-block">這臺晚會沒請大腕,主角是林場的琴師、家屬院的舞者、一中的孩子、退休的老護林員。它不炫技,只走心;不鋪張,只真誠。當最后一個音符落進塔河的雪夜里,我忽然明白:所謂年味,不是煙花多高,而是人心多近;所謂新春,不是日子翻頁,而是我們又一次,手挽著手,把熱氣騰騰的日子,穩(wěn)穩(wěn)端在了自己手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