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防患于未然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這幾日,人心總有些浮動。鄰家的張嬸,前陣子見金價漲得火熱,將多年積蓄換了小小一根黃魚,這幾日金價起伏,她便如坐針氈,一日里要念叨好幾回。菜市場里,也常聽人懊惱,說起某某直播間搶來的“寶貝”,到手卻是褪色的衣裳、空心的首飾,那屏幕里信誓旦旦的“家人”與“最低價”,此刻想來,都成了灼人的嘲諷。窗外是暮冬的寒冰,一股看不見的、焦灼的風(fēng),仿佛正貼著街巷穿行,撩撥著人們心里那點對“快”與“多”的饑渴,卻又在倉促的滿足后,留下更深的空洞與傷痕。</p><p class="ql-block"> 這便讓我想起那句古舊的諺語來:“刀傷藥雖好,不破手為高?!痹捠峭猎?,道理卻如金石??v使有再靈驗的刀傷藥,能止血生肌,又怎比得上當初持刀時那一份謹慎,不讓自己皮破血流來得更高明呢?這實在是一種東方式的、沉靜的智慧。它不崇尚跌宕之后的力挽狂瀾,而珍視風(fēng)波未起時的如履薄冰。這智慧,怕是與我們眼下這“快”字當頭的光景,有些格格不入了。</p> <p class="ql-block"> 你看那追逐金潮的,眼里只見那閃耀的、浮動的數(shù)字,卻忘了掂量腳下河水的深淺與湍急;那直播間里聲嘶力竭的買賣,用一時的沖動,淹沒了對“長久”與“實在”那點最基本的審視。更不必說那些在深夜里,將青春與精力當作永不枯竭的燃料,投入無休止屏幕光芒的年輕人了。仿佛人人都相信,總有一帖萬能的“刀傷藥”等在身后——財富虧了可以再賺,東西差了可以退換,身體垮了,仿佛也能一針藥石便恢復(fù)如初。于是,那“不破手”的謹慎,“不為高”的遠見,便被棄之如敝履了。</p><p class="ql-block"> 夜深人靜時,我推開窗,想尋一絲清涼。晚風(fēng)里帶著梔子花甜膩的香氣,也卷來樓上隱約的、年輕夫婦為財務(wù)爭執(zhí)的絮語,和遠處不知誰家未關(guān)的電視廣告聲。這浮世的喧囂,不正是無數(shù)雙“破手”之后,所發(fā)出的、混雜著疼痛與懊悔的喧嘩么?那無形的刀刃,名曰貪婪,名曰輕信,名曰無度的消耗。我們集體奔向那事后“雖好”的良藥,卻獨獨在事前,吝嗇于付出一點專注的思量與克制的耐心。</p><p class="ql-block"> 我關(guān)上窗,將市聲隔在外面。心里卻想,或許真正的安寧,并非來自療傷圣藥的許諾,而在于每一個當下,我們能否為自己點一盞清醒的燈。在伸手探向那誘人的“熱錢”前,在指尖即將為虛妄的吆喝按下付款鍵時,在又一個深夜決心再“熬一會兒”的瞬間,能想起這句古老而樸素的話。它像一位沉默的守夜人,提醒著我們:最珍貴的那劑藥,從不在于補救的倉皇,而在于未雨綢繆的完整,在于那雙始終不曾被無明之刃劃破的、安穩(wěn)的手。日子要過得“高”,終究不是看受傷后如何包扎,而是看起步時,是否選了一條不必輕易受傷的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2.3杭州老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