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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黃山游

周彥廷

<p class="ql-block">　　《雪后黃山行》 那是寒假第二天的清晨，外公終于笑瞇瞇地吐出兩個字：“走吧?！?多年的諾言，像一枚深埋的種，今日終于要破土，去見那課本里說了千萬遍的黃山。 </p> <p class="ql-block">　　纜車從慈光閣緩緩上升，窗外的世界陡然換了顏色與質地。來時路上還是皖南尋常的冬野，此刻，纜車正將我們送入一個由寒松與峭巖構筑的、尚未完全蘇醒的夢境。索道盡頭，一腳踏出，清冽的空氣如薄荷冰片直沁入肺腑，我不由得打了個激靈——是雪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　　第一日的路程，直向著光明頂，石階蜿蜒在深谷的肩頸，一側是掛滿晶瑩霧凇的奇松，一側是豁然開朗、深不見底的虛空。課本上那些黑白的鉛字，此刻全活了，有了重量與呼吸。“仙桃石”、“仙人指路”……我不再需要費力想象它們的姿態(tài)，它們就坦然屹立在眼前，被薄雪勾勒得愈發(fā)神俊。尤其是在西海排云亭畔見到“飛來石”，那塊孤懸天際的巨石，在雪光的映襯下，真如天外驀然墜落的星辰，帶著亙古的沉默，鎮(zhèn)住了整片翻滾的云海。外公指著云霧深處若隱若現(xiàn)的磅礴陰影，說那就是“西海大峽谷”。我們并未深入，只站在崖邊，看雪后的嵐氣如何如潮汐般漲落，吞沒又吐出一座座青灰色的峰巔，那份渺茫與雄奇，讓我的喉嚨有些發(fā)緊。</p> <p class="ql-block">（著名中外的迎客松）</p> <p class="ql-block">（既疲憊又興奮的我）</p> <p class="ql-block">（飛來石）</p> <p class="ql-block">　　夜宿光明頂下的白云賓館。山間的夜來得早，也沉得透骨。次日天色仍是濃稠的墨藍，我便被外公輕輕“戳”醒。他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帽檐結著白霜，眼里卻閃著孩子般興奮的光。我們隨著稀疏的人流，登上光明頂?shù)挠^景臺。東方天際，正進行著一場無聲而壯麗的蛻變：一抹魚肚白艱難地撕裂黑暗，旋即被染上嫩紅、橘金，色彩洶涌地流淌、堆積。忽然，有人低呼，一輪紅日，掙脫了所有云霞的羈絆，躍然而出！萬丈金光如熔金潑灑，腳下浩瀚的云海瞬間被點燃，奔騰起伏，浮沉涌動，遠處那些熟悉的峰石，此刻都成了浮在這金色海洋中的仙島。外公的手搭在我肩上，誰也沒有說話。課本上“云?！倍?，何曾承載得了這億萬噸的光與色的狂歡？</p> <p class="ql-block">（東方露出了魚肚白）</p> <p class="ql-block">（完美驚艷的日出云海）</p> 日出盛宴后，我們折向北海景區(qū)。雪后的山路像鋪了一層糖霜，空氣清新得仿佛能擰出甘泉來。通向“猴子觀海”的小徑尤為清寂。及至那方突出的巧石之下，望去，那只天然的“石猴”孤蹲在絕壁之巔，裹著雪，靜對茫茫云海，千百年的風霜雨雪似乎只在它身上留下了更深的沉默。那份永恒的專注與孤獨，讓鬧騰了一路的我，也忽然靜了下來。 （孤寂的小猴子） <p class="ql-block">（我說小猴子很孤獨，后來外公開玩笑就把我P成和猴子一起。）</p> <p class="ql-block">　　從北海而下，經(jīng)“夢筆生花”，那枚秀石如飽蘸墨汁的巨筆，指向蒼穹，似乎真能寫下無盡詩篇。沿途，我終于親眼見到了四年級課本里那令人生畏的“天都峰”。它果然如課文所言，像一柄出鞘的青銅劍，陡峭的脊線割開云霧，透著不容攀援的威嚴。我們并未去征服，只是仰望，便已覺得足夠。</p> <p class="ql-block">（這就是傳說中的夢筆生花）</p> <p class="ql-block">　　兩日的徒步，最后在云谷寺結束。回首來時路，群峰已重新隱入飄渺的云霧之中，恍如隔世。腿腳的酸脹是真實的，背包里吃剩下的方便面是真實的，手機里日出的照片是真實的。但比這些更真實的，是外公履行諾言時含笑的眼神，是雪后黃山印在我心上的那幅清冽而輝煌的畫卷。語文書里的方塊字，從此有了溫度，有了氣味，有了高度，有了回蕩在胸壑間的、長久的驚嘆。黃山不再是遠方一個抽象的名詞，它成了我生命里，一座下過雪的、發(fā)著光的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