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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孤征 第八章 流沙噬影

葡萄雨

鬼魅磧的風是帶牙的,卷著棱角鋒利的細碎沙礫,如萬千無形怨魂,瘋狂撲擊著天地間的一切。沙粒抽在玄奘那身洗得發(fā)白的僧衣上,噼啪脆響混著布料摩擦的澀聲,竟真似無數冤魂在耳畔低語,訴說著這片荒漠吞噬的累累白骨。風勢時急時緩,緩時如幽冥幽咽,急時如厲鬼嘶吼,裹著沙礫灌進鼻腔、咽喉,每一次呼吸都似砂紙磨過肌理,連睜眼都成了奢望。睫毛凝滿細密沙塵,稍一顫動便硌得眼瞼發(fā)酸,視線所及唯有漫天昏黃,烈日被厚重紗幕遮蔽,只余下一團模糊昏紅,如凝血浸過的落日,沉沉懸在天際盡頭。<br> 黃沙卷著最后一縷殘陽,把四人和馬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終于撞進了伊吾城土黃色的城墻輪廓里。玄奘勒住韁繩,胯下的白馬踏雪低嘶一聲,前蹄輕輕刨了刨地面,鬃毛上還沾著大海道的礫石與塵沙。這匹陪著他們走過百里戈壁、熬過數次斷水危機的白馬,此刻也透著掩不住的疲憊。車轅上的王伯緩緩直起身,粗糙的手掌撫過車欄上深深淺淺的劃痕,那是戈壁碎石、狂風利器留下的印記,每一道都藏著翻越大海道的生死考驗。<br> “法師,到了。”王伯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難掩釋然。他身旁的阿術攥著馬鞭的手終于松開,他的臉頰被風沙吹得通紅脫皮,眼底卻亮得驚人,望著伊吾城門口零星往來的商旅,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途中被救的沙海緩過來了,一同來到伊吾。王伯和阿術從瓜州出發(fā)時,他們只憑著一張模糊的地圖和心中的承諾,要護送這位執(zhí)意西行求法的法師穿過兇險的大海道,那是連常年走商的駝隊都不愿輕易涉足的絕境,缺水缺糧,狂風如刀,還有隨時可能吞噬一切的流沙。 這一路,他們曾在烈日下連續(xù)三日滴水未進,王伯憑著多年走戈壁的經驗,在干涸的河床下挖出僅夠三人一馬續(xù)命的濕沙;也曾在深夜遭遇狂風卷石,阿術死死護住馬車里的經卷和干糧,被碎石砸中肩頭也不肯退一步;玄奘則始終端坐在馬背上,即便體力不支,也會默念經文,用沉靜的目光穩(wěn)住兩人的心緒。如今,車輪碾過伊吾城的青石板路,發(fā)出清脆的聲響,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煎熬,終于在這一刻有了歸宿。<br> 城門口的守衛(wèi)見四人裝束狼狽,卻氣度不凡,連忙上前問詢。當得知眼前這位身著僧衣、眉目清朗的僧人,便是執(zhí)意孤身西行求法的玄奘時,守衛(wèi)頓時面露恭敬,連忙派人飛報城內官員。不多時,幾位身著官服的伊吾官員便匆匆趕來,為首者對著玄奘深深一揖:“久聞法師高志,冒死西行求法,我等敬佩不已。伊吾雖地處邊陲,愿盡地主之誼,為法師補給行囊,再尋可靠向導,幫助法師一路向西?!?lt;br> 玄奘合十還禮,語氣溫和卻堅定:“多謝大人厚待,貧僧西行之心,唯愿求取真經,普度世人,不敢叨擾太久?!蓖醪驹谝慌?,聽著官員的話,悄悄拉了拉阿術的衣袖,眼底滿是欣慰。他轉頭看向玄奘,語氣鄭重:“法師,老衲與阿術的使命,總算完成了。從瓜州到伊吾,大海道已過,往后的路,便有勞伊吾的諸位大人了?!?lt;br> 阿術也上前一步,對著玄奘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舍,卻字字懇切:“法師,我和王伯要回瓜州了。您一定要保重身體,早日取回真經?!边@些日子的朝夕相伴,他早已被玄奘的執(zhí)著與慈悲打動,此刻離別,眼底竟泛起了淚光。玄奘望著這兩位陪自己闖過生死難關的恩人,心中滿是感激,伸手輕輕拍了拍阿術的肩頭,又對著王伯頷首:“多謝二位一路舍命相護,此恩貧僧銘記于心。歸途漫漫,你們亦要平安順遂?!? 王伯笑著擺了擺手,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帶著幾分釋然與牽掛:“法師不必掛心,老仆走慣了戈壁,阿術精通地理了,歸途無憂。只是這匹馬,跟著我們許久,通人性,留給法師代步,也算它再送法師一段路?!毙士粗像R溫順的眼神,心中一暖,再次合十致謝。隨后,王伯與阿術又細細叮囑了玄奘西行途中的注意事項,從如何辨別水源到如何躲避流沙,一一交代清楚,才戀戀不舍地轉身,朝著城門相反的方向走去。阿術走了幾步,還忍不住回頭望了望,見玄奘對著自己揮手,才加快腳步追上王伯的身影,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風沙里。<br> 就在此時,兩位新的同行者快步走來。為首者是一位年過花甲的老駝夫,身著厚重的皮毛衣裳,臉上刻滿了歲月與風沙的痕跡,手里牽著兩峰健壯的駱駝,駱駝背上馱著充足的水囊、干糧與御寒的衣物。老駝夫對著玄奘拱了拱手,聲音洪亮:“法師,在下是伊吾官員派來的向導,常年往返于伊吾與西域諸國之間,熟稔沿途路況與風土人情,定能護法師一路周全?!?lt;br> 老駝夫身旁,站著一位身形矯健、目光銳利的男子,腰間挎著一把彎刀,身上帶著幾分江湖俠氣。他對著玄奘微微頷首,語氣沉穩(wěn):“法師,您還記得吧,在下是石磐陀,略通拳腳,能為法師抵御途中兇險。”原來,石磐陀本是西域的游牧勇士,自從跟玄奘自瓜州分別,始終放心不下玄奘冒死西行的壯舉,心生敬佩,特意日夜兼程從瓜州趕來伊吾,只求能陪這位有堅定信仰的法師走一段路。 玄奘望著眼前兩位新的同伴,又看了看身旁溫順的踏雪和老駝夫帶來的駱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大海道的艱險已過,舊友的情誼銘記于心,新的旅程即將開啟。他抬頭望向西方,落日的余暉灑在伊吾城的城樓上,也照亮了通往西域深處的道路。風沙依舊在耳邊呼嘯,卻不再是令人畏懼的絕境,而是承載著信仰與希望的序曲。<br> 當晚,伊吾官員為玄奘一行人備下了簡單卻豐盛的宴席,補給了充足的物資。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玄奘便與老駝夫、石磐陀一同啟程。沙海念及玄奘救命之恩,立志要隨玄奘西行,起初玄奘不允,后在老駝夫的勸說下方才答應。白馬踏雪走在中間,駱駝緊隨其后,四人的身影漸漸遠離伊吾城,朝著更遠的地方走去。身后是故鄉(xiāng)的方向,身前是未知的征途,而玄奘的心中,唯有真經在遠方召喚,步履堅定,一往無前。<br> 自離開伊吾城已整整三日。伊吾的清泉甘洌與炊煙暖意還殘留在記憶里,此時向導老駝夫尚有余力笑談西域趣聞,說鬼魅磧之名始于過往商隊,每至月圓之夜,沙底便會飄來女子清歌,引著迷途者一步步走向深淵。誰也未曾料想,這位在西域闖蕩半生、號稱“踏遍百磧無兇險”的老駝夫,竟栽在了這片他口中“只徒有虛名”的荒漠。前日黃昏,隊伍在一處背風沙凹宿營,老駝夫還蹲在火堆旁打理駱駝韁繩,忽地身子一歪栽倒在地,渾身燙得驚人,嘴唇干裂滲血,轉瞬便陷入胡言亂語的囈怔。 “沙怪……沙怪來了……它有無數觸手……纏住我的腳了……”老駝夫的聲音嘶啞破碎,雙手胡亂抓撓著沙地,指縫間塞滿黃沙,仿佛真有妖物在暗中拖拽?!皠e過來!我給你燒了駱駝肉……求你放過我……”他瞳孔渙散,映著火堆跳動的微光,卻似望見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渾身劇烈抽搐,額角冷汗混著沙塵,在臉上沖出兩道泥濘溝壑。玄奘急忙取出隨身攜帶的草藥,將僅存的溫水沾濕布條敷在他額頭,可那高熱如附骨之疽,任憑如何施救都不見半分消退。石磐陀守在一旁,緊握腰間橫刀,指節(jié)泛白,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周遭黑暗,連沙粒打在刀鞘上的輕響,都讓他神經緊繃。胡商安規(guī)則縮在駱駝身側,雙臂死死摟著重物般的貨囊,目光頻頻偷瞄老駝夫,臉上的恐慌與焦慮幾乎要溢出來。<br> 一夜煎熬,老駝夫的囈語漸漸微弱,最終在天快破曉時,頭一歪便沒了氣息。他雙眼圓睜,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雙手仍保持著抓撓的姿態(tài),似是到死都在與無形的妖物抗爭。玄奘心中滿是悲憫,輕輕合上他的雙眼,從行囊中取出自己僅存的另一套僧衣。那是他從長安帶出的舊物,雖邊角磨損,卻還算完整,小心翼翼地裹住老駝夫的尸身,力求讓他走得體面些。石磐陀主動上前,橫刀出鞘,在一處稍高的沙梁后開挖淺坑,沙質松軟易塌,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挖出一個能容下尸身的土坑。<br> 安葬妥當后,玄奘撿起一塊棱角規(guī)整的碎石,指尖蘸取沙地上僅存的凌晨露氣,那是荒漠中最珍貴的濕氣,他在石上淺淺刻下一個“佛”字,立在墳前。他雙手合十,垂眸默念《往生咒》,低沉的誦經聲在呼嘯風沙中幾不可聞,卻透著一股穿透喧囂的堅定。經文誦畢,他對著墳塋深深一拜,起身時,眼角沙塵混著水汽滑落,轉瞬便被熱風蒸干,只余下一絲轉瞬即逝的微涼。 身旁的石磐陀早已握緊橫刀,眉頭擰成深結,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他年方二十五六,生得人高馬大,深目高鼻,是西域邊境游牧部落的后裔,自幼在戈壁荒漠中奔波,練就一身好武藝,也見慣了生死離別??衫像劮虻捏E然離世,仍讓他心頭沉甸甸的。老駝夫是他們唯一熟悉鬼魅磧路況的人,如今向導殞命,他們便如斷線風箏,只能在這片無邊流沙中盲目摸索。更讓他不安的是,老駝夫臨終前的囈語,并非空穴來風。他幼時曾聽部落老人講過,鬼魅磧深處藏著一種神秘沙怪,以生靈為食,能操控流沙,凡被它盯上的人,從未有過生還者。從前他只當是老人嚇唬孩童的傳說,可如今身臨其境,再回想老駝夫的死狀,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順著脊椎直沖天靈蓋。<br> 同行的沙海,原來是胡商的后裔,正反復摩挲著腰間的駱駝皮水囊,水囊早已被風沙磨得黯淡無光,里面的水量也已告急。他喉結劇烈滾動數次,干燥的嘴唇抿了又抿,目光死死鎖著水囊開口,終究還是沒敢拔開塞子多喝一口。沙海是粟特人,常年往來于中原與西域之間,靠著絲綢、珠寶買賣牟利,一生唯利是圖,卻也惜命如金。此次隨行,本是聽聞玄奘要遠赴印度求法,想借玄奘之名結交沿途城邦貴族,做一筆驚天買賣,卻未料陷入這般絕境。連日來少食少水,他那張原本圓潤的臉龐日漸消瘦,眼窩深陷,顴骨凸起,平日里總帶著精明算計的眼眸,此刻只剩濃得化不開的恐慌與焦灼。他比誰都清楚,在鬼魅磧中,水便是性命,每一口都可能決定自己能否活過下一刻。<br> “師父,這鬼魅磧果然名不虛傳,連風都透著邪性?!笔屯吁唛_腳邊一塊松動碎石,語氣里藏著難掩的煩躁與警惕。那碎石順著陡峭沙坡滾落,速度越來越快,可沒滾出數步,便被流動的沙層悄然吞噬,連一絲聲響都未曾留下,仿佛從未存在過。沙坡上的流沙緩緩涌動,填平了碎石留下的痕跡,依舊是那片平整卻暗藏殺機的昏黃。石磐陀自幼踏遍西域戈壁荒漠,卻從未深入過鬼魅磧腹地。眼前這片無邊流沙,如蟄伏的巨獸,每一步踩下,腳掌都會下陷半寸,能清晰感知到沙粒在腳下流轉滑動,仿佛下一秒便會被這巨獸張口吞噬。他不敢疾行,也不敢久留,只能步步試探著腳下路況,神經時刻繃成弓弦,生怕一不小心便踏入流沙陷阱。 玄奘抬手拭去額角沙粒,指尖觸到的皮膚干燥粗糙,滿是風沙磨礪的痛感。他微微仰頭,目光穿透漫天沙幕,堅定地望向西方:那里是他心中的佛法圣地,是他此行的終極目標,無論前路有多少兇險,他都絕不會回頭。“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彼穆曇魩е鴰追稚硢?,卻異常堅定,“既為求法,這點磨難又算得了什么。”話雖如此,他的身體早已抵達極限。唇瓣因缺水而干裂起皮,幾道深痕滲著血絲,稍一說話便牽扯傷口,帶來尖銳痛感。連日來,三人每日僅能以少量干糧果腹,靠幾口清水勉強維持體力,再加上風沙日夜侵襲,他臉色蒼白如紙,身形愈發(fā)消瘦,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也微微佝僂。<br> 更讓他心緒不寧的,是昨夜宿營時的那場噩夢?;璩林校怪鼗亻L安伽藍寺,那座伴隨他多年的寺院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紅墻黛瓦,古柏參天,香火繚繞,鐘聲悠揚。他循著鐘聲走向大雄寶殿,遠遠便望見恩師慧老法師立在佛像前,背對著他,身形比記憶中愈發(fā)佝僂蒼老。他快步上前,想拜見恩師,慧老法師卻緩緩轉身,臉上無半分笑意,只剩滿臉擔憂與惋惜,對著他不住搖頭嘆息?!靶?,你執(zhí)念太深了?!倍鲙煹穆曇魩е鴰追制v,又藏著幾分決絕,“此去西天,路途兇險無數,鬼魅磧便是第一關,你此行必遭橫禍,速速回頭吧,莫要白白送了性命?!?lt;br> 他想辯解,想說自己求法之心堅定不移,想說這點兇險不足為懼,可喉嚨似被重物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慧老法師轉身走向佛像,身影漸漸模糊在香火氤氳中,只余下一句悠遠沉重的嘆息,在大殿中久久回蕩:“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夢醒時,他渾身冷汗淋漓,心跳如鼓,窗外風沙依舊呼嘯,火堆早已熄滅,只剩零星火星在黑暗中閃爍。那場夢太過真實,恩師的眼神、嘆息,都清晰印在腦海中,讓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絲動搖。難道,他此行真的是錯的?難道,他終究無法活著走出這片鬼魅磧?可每當這念頭升起,他便會想起離開長安時的誓言,想起那些在苦難中掙扎的百姓,想起佛法能為世人帶來的慰藉。那份動搖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愈發(fā)堅定的求法之心。 “師父,您沒事吧?”石磐陀見玄奘神色恍惚,眉宇間藏著難掩的疲憊,關切地問道。他深知玄奘連日來身心俱疲,方才的話語,既是安慰眾人,亦是在給自己打氣。<br> 玄奘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雜念,緩緩說道:“無妨,只是想起了一些舊事。我們動身吧,早些走出這片磧地方為上策?!闭f罷,他率先抬腳向西行去,腳步雖有些虛浮,卻異常沉穩(wěn)。石磐陀見狀,不再多言,握緊橫刀緊隨其身側,目光如炬,警惕掃視著周遭動靜。安歸遲疑片刻,望著前路茫茫流沙,又回望身后無垠荒漠,終究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來,只是腳步愈發(fā)謹慎,頻頻低頭打量腳下沙面,生怕一不留神便踏入萬劫不復之地。<br> 三人在流沙中艱難跋涉,風沙愈發(fā)猛烈,卷著沙礫瘋狂抽打他們的身軀,僧衣與衣物都被磨得發(fā)脆,緊貼在身上,又沉又癢。玄奘的僧帽被狂風卷落,長發(fā)瞬間被沙塵浸染,變得雜亂不堪,發(fā)絲纏繞在臉頰、脖頸間,帶著沙粒的刺痛。他未曾駐足撿拾,任由風沙打在臉上,眼神依舊堅定地望向西方。石磐陀走在外側,刻意用身軀為玄奘遮擋部分風沙,腰間橫刀在風中微微震顫,發(fā)出細微嗡鳴,似在與風沙怒號相呼應。沙海則縮在兩人身后,雙手抱頭,竭力減少風沙侵襲,口中小聲念著粟特語祈禱詞,祈求神明庇佑自己能平安走出這片絕境。<br> 不知跋涉了多久,烈日漸漸升高,雖被沙幕遮蔽,卻依舊釋放出灼熱光芒,空氣愈發(fā)燥熱,仿佛置身于巨大火爐之中。腳下流沙被曬得滾燙,灼熱感透過鞋底傳來,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沙海的呼吸愈發(fā)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混著沙塵在臉上流淌,形成一道道泥濘痕跡。他腳步愈發(fā)沉重,眼前開始泛起眩暈,視線也變得模糊,數次險些摔倒在流沙中。 就在這時,沙海突然發(fā)出一聲驚恐低呼,伸手指著前方不遠處的沙面,顫聲喊道:“看!那是什么!”他的聲音因過度緊張而尖銳破碎,在呼嘯風沙中格外突兀。<br> 玄奘與石磐陀聞聲駐足,順著沙海手指方向望去。只見原本還算平整的流沙層,突然泛起一圈圈細密漣漪,如平靜湖面被投入石子,層層擴散開來。漣漪愈發(fā)明顯急促,緊接著,一道深色痕跡從沙面下快速浮現(xiàn),如潛伏在沙中的巨蛇,正朝著三人迅猛逼近。所過之處,沙粒紛紛塌陷流動,形成一道淺淺溝壑,溝壑兩側流沙不斷向中間匯聚,又被那道深色痕跡裹挾著向前涌動,速度快得驚人。<br> 石磐陀臉色驟變,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瞬間席卷全身。他常年在荒漠中行走,自然認得這兇險之物?!笆橇魃充鰷u!快躲開!”他低喝一聲,語氣滿是焦急,一把拽住玄奘衣袖,奮力向后拖拽。流沙漩渦比普通流沙陷阱兇險數倍,能形成極強吸力,將周圍一切卷入沙底,一旦被卷入,便絕無生還可能。<br> 玄奘也察覺到致命危險,來不及多想,任由石磐陀拽著自己向后奔逃。沙海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跑,慌亂中連方向都辨不清,只顧著拼命向后逃竄??闪魃陈拥乃俣?,遠遠超出三人預料。那道深色痕跡如附骨之疽,緊緊追在身后,速度越來越快,身后沙面不斷塌陷,發(fā)出細微的“簌簌”聲,在三人聽來,那便是催命的號角。<br> 沙海本就體力不支,又慌不擇路,腳下突然一滑,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沙地上。他剛想掙扎起身,卻感覺腳下一沉,半條小腿瞬間陷入松軟流沙之中。流沙冰冷黏稠,如貪婪妖物的觸手,緊緊裹住他的小腿,還在不斷向上蔓延,順著小腿爬向膝蓋,帶來一種冰冷刺骨的窒息感。 “救我!救救我!”沙海絕望呼救,雙手朝著玄奘與石磐陀方向拼命揮舞,身體不停掙扎,妄圖從流沙中掙脫??伤绞菕暝?,身體下陷速度便越快,流沙順著衣物縫隙鉆進皮膚,帶來陣陣刺痛,同時讓他的身體愈發(fā)沉重?;艁y中,他腰間水囊不慎滑落,塞子摔開,僅存的半袋清水瞬間滲入干燥沙層,連一絲水花也未曾泛起便消失無蹤,只在沙面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痕跡,轉瞬便被流動沙粒覆蓋,恢復如初。<br> “沙海!”石磐陀心中一緊,當即停下腳步,轉身朝著沙海沖去。他握緊橫刀,對著纏繞安歸腳踝的流沙狠狠劈下,刀鋒劃過沙面,激起一片濃密沙霧,可流沙無形無質,這一刀如同劈在空氣之中,除了揚起沙霧,毫無作用。流沙依舊緊緊裹著沙海的小腿,且不斷向上蔓延,眼看便要淹沒他的大腿。<br> 玄奘也快步上前,俯身抓住沙海的手腕,那手腕滾燙濕滑,滿是汗水與沙塵。他拼盡全力,將體內僅存的力氣灌注于雙臂,奮力將沙海向上拖拽。“穩(wěn)?。∧獟暝?!”玄奘對著沙海大喝一聲,聲音雖沙啞,卻透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他深知,在流沙中掙扎只會加速下陷,唯有保持冷靜,方能尋得一線生機。與此同時,他口中快速誦念《心經》,低沉堅定的誦經聲穿透風沙,試圖以佛法安定沙海心神,也穩(wěn)住自己的心境?!坝^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經文之力似能驅散喧囂,傳入沙海耳中,讓他原本瘋狂掙扎的身體漸漸平靜了幾分。 石磐陀見狀,也停下?lián)]刀,蹲下身仔細觀察安歸周圍流沙,試圖尋得流沙薄弱之處。他知曉,流沙漩渦中心吸力最強,邊緣相對較弱,只要能將沙海從當前位置拖拽至邊緣,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他伸出手,抓住沙海的另一只手腕,與玄奘并肩發(fā)力,兩人同時向上提拉,竭力將沙海從流沙中解救出來。<br> 沙海緊閉雙眼,牙齒死死咬著嘴唇,任由兩人拖拽,臉上滿是痛苦與絕望。他能清晰感知到流沙不斷向上蔓延,已然淹沒大腿,冰冷流沙壓迫著腿部血管,讓他漸漸失去知覺,身體也愈發(fā)沉重,如負千斤重擔,幾乎要窒息而亡。他心中滿是悔恨,悔恨自己因貪念作祟,跟隨玄奘踏入這片絕境;悔恨自己未曾珍惜那半袋清水;更悔恨自己一生唯利是圖,從未修心養(yǎng)性,如今面臨生死,只能任由命運擺布。<br> 就在三人僵持之際,那道深色痕跡突然在他們身后不遠處停了下來。原本快速蔓延、塌陷的沙面漸漸平息,圈圈漣漪也緩緩消散,仿佛剛才的致命兇險只是一場幻覺。石磐陀與玄奘心中皆是一怔,下意識停下拖拽動作,警惕地望向身后沙面。沙海也緩緩睜開眼睛,臉上滿是茫然與不解,不知為何流沙突然停止了蔓延。<br> 緊接著,停下的沙面緩緩隆起,像是有重物在沙底向上頂起,沙粒不斷翻滾滑落,堆起一個小小的沙堆。隨著沙堆愈發(fā)高聳,一具半埋在流沙中的駱駝骸骨漸漸顯露出來。骸骨早已被風沙侵蝕得慘白,骨骼粗壯,能想見這頭駱駝生前何等壯碩。骸骨上還掛著些許殘破毛氈與一個銅鈴,毛氈早已失去原本色澤,變得灰黑破舊,邊緣被風沙撕扯得參差不齊,上面還沾著些許干涸的暗紅色污漬,不知是血跡還是其他污物。銅鈴銹跡斑斑,表面凹凸不平,原本清脆的聲響早已被歲月與風沙磨滅,只剩一具沉默的銹殼。 流沙繼續(xù)緩緩涌動,將骸骨周遭沙粒慢慢推開,讓骸骨更多地暴露在空氣中。直到骸骨大半顯露,流沙才徹底平息,恢復了先前的平靜,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流沙漩渦從未發(fā)生過。<br> 沙海癱坐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驚魂未定。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腿,雖沾滿沙塵,腿部還有些麻木,卻總算掙脫了流沙束縛,撿回一條性命??僧斔骋姷袈湓诘?、早已空空如也的水囊時,眼神瞬間黯淡下去,臉上滿是絕望,嘴唇哆嗦著,欲哭無淚:“沒水了……我們都要渴死在這里了……”水是他們在鬼魅磧中唯一的希望,如今希望破滅,他不知自己還能支撐多久,或許下一刻,便會因缺水倒在這片流沙中,與老駝夫、與這具駱駝骸骨一樣,成為鬼魅磧的養(yǎng)料。<br> 石磐陀也松了口氣,緩緩松開抓著沙海手腕的手,站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穩(wěn)住身形。方才的拖拽幾乎耗盡了他體內僅存的力氣,他靠在一旁沙坡上,大口喘著氣,眼神卻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沙面,生怕流沙會再次突然爆發(fā)。他心中清楚,剛才的平靜太過詭異,鬼魅磧的兇險,絕不會如此輕易結束。<br> 玄奘也緩緩松開手,站起身,輕輕拭去臉上沙塵,目光落在那具駱駝骸骨上。他緩步上前,仔細打量著那些殘破物件,心中悲憫與危機感交織。毛氈上繡著精致的波斯風格纏枝花紋,雖已破舊褪色,卻仍能看出當年的精美繁復,花紋纏繞交錯,栩栩如生,顯然出自技藝精湛的工匠之手。銅鈴上刻著模糊的梵文,玄奘湊近仔細辨認,勉強認出幾字,乃是“平安”“順遂”之意,顯然是過往胡商為祈求旅途平安,特意刻在銅鈴上的祈愿。<br> 這顯然是過往胡商遺留之物。玄奘伸出手,輕輕觸碰駱駝骸骨,指尖傳來一陣冰涼刺骨的觸感,那是死亡沉淀的寒意。骸骨關節(jié)處有明顯斷裂痕跡,骨頭邊緣參差不齊,帶著鋒利棱角,顯然并非自然死亡,更像是被巨大外力撞擊所致。此外,骸骨頸部骨骼扭曲變形,數根肋骨斷裂散落,可見這頭駱駝死前遭受了極大痛苦。 “這隊胡商,恐怕也是遭遇了流沙,或是……其他兇險?!毙实穆曇舻统聊?,心中危機感愈發(fā)強烈。若只是單純流沙,駱駝骸骨關節(jié)處絕不會有如此明顯的外力斷裂痕跡。難道,老駝夫臨終前囈語中的沙怪,真的存在?又或是,這片鬼魅磧中,還隱藏著其他不為人知的兇險?他低頭沉思,目光掃過骸骨周遭沙面,只見沙面上除了三人的腳印,還殘留著一些模糊不清的痕跡,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爬行而過的印記,痕跡雜亂無章、深淺不一,被流沙覆蓋了大半,若非仔細觀察,根本無從察覺。<br> 石磐陀也走上前,順著玄奘的目光望去,當看到那些模糊印記時,臉色再次變得凝重?!皫煾?,你看這些痕跡……”他指著沙面上的印跡,聲音低沉,“絕非人或駱駝所能留下,倒像是某種爬行動物,而且體型不小?!彼D暝谖饔蜻吘潮疾?,見過各類動物的腳印與痕跡,可眼前這些印記,卻讓他感到陌生與恐懼。痕跡寬度足有半尺,邊緣帶著細碎劃痕,似是鋒利爪子留下的,且痕跡延伸的方向,正是鬼魅磧腹地。<br> 沙海也緩緩站起身,踉蹌著走到兩人身邊,當看到那些模糊印記時,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向后退了一步,緊緊貼在沙坡上,聲音顫抖著說道:“是……是沙怪嗎?老駝夫說的沙怪,真的存在?”他眼中滿是恐懼,仿佛下一秒,那沙怪便會從沙底鉆出,將三人吞噬殆盡。 玄奘沒有言語,只是緩緩搖了搖頭。他不知那是何種生物,或許是某種未知的荒漠巨獸,或許真的是傳說中的沙怪。但他心中清楚,這片鬼魅磧的兇險,遠不止流沙這般簡單。老駝夫的離奇死亡、駱駝骸骨的異常損傷、沙面上的神秘印記,再加上剛才那詭異的流沙漩渦,所有線索都在暗示,他們接下來的旅途,將會愈發(fā)艱難兇險。<br> 風沙依舊呼嘯,卷著沙礫抽打三人身軀,那具駱駝骸骨在風沙中靜靜佇立,如一個沉默的警示,訴說著這片荒漠的殘酷無情。玄奘抬頭望向西方,目光依舊堅定,眼底卻多了幾分凝重。他知曉自己絕不能退縮,哪怕前路兇險重重,哪怕沙怪真的存在,他也要繼續(xù)向西,完成求法誓言。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恐懼與雜念,緩緩說道:“我們先在此稍作休整,恢復些體力。等風沙減弱,再繼續(xù)趕路。”<br> 石磐陀點了點頭,他深知玄奘所言極是,此刻三人體力耗盡,又無水可用,若貿然趕路,只會陷入更大危險。他走到沙坡旁,橫刀出鞘,在沙地上挖了一個淺淺的沙凹,又撿了些殘破毛氈鋪在底部,說道:“師父,沙海,你們先在此歇息,我去周圍查看一番,找找水源或其他胡商遺留的物資,順便警戒。”說罷,他握緊橫刀,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緩緩朝著不遠處的沙梁走去。他不敢走得太遠,只在視線可及范圍內摸索,同時時刻留意沙面動靜,謹防兇險突然降臨。<br> 沙海癱坐在沙凹中,雙手抱頭,蜷縮著身體,口中依舊小聲念著祈禱詞,眼神里滿是絕望。他清楚,沒有水,三人根本撐不了多久,即便石磐陀能找到些物資,也未必能尋得水源。況且,周圍還有未知兇險潛伏,他們能否活過今日,都未可知。 玄奘坐在沙凹中,閉上眼睛,再次誦念起《心經》。低沉的誦經聲在沙凹中回蕩,驅散了些許恐懼與絕望,讓他的心神漸漸平靜。他深知,此刻唯有堅定信念,方能在這片絕境中尋得生機。他想起長安伽藍寺,想起恩師慧老法師,想起那些在苦難中掙扎的百姓。那份求法執(zhí)念,如黑暗中的微光,支撐著他在這片兇險荒漠中,始終保持著清醒與堅定。<br> 沒過多久,石磐陀便回來了,臉上帶著難掩的失望?!皫煾?,周圍一無所有,沒有水源,也沒有其他物資,只有無邊流沙與一些零散骸骨?!彼麚u了搖頭,語氣低沉,“而且,我在那邊沙梁后,發(fā)現(xiàn)了更多類似的印記,似乎那東西一直在跟著我們?!彼钢贿h處的沙梁,眼神凝重。<br> 沙海聽到這話,嚇得渾身一僵,臉色變得愈發(fā)蒼白?!八恢痹诟覀??”他聲音顫抖,幾乎快要哭出來,“我們……我們會死在這里的……”<br> 玄奘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望向石磐陀所指的沙梁,眼神堅定地說道:“它既已盯上我們,躲是躲不掉的。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向前。只要我們堅定信念,一心向佛,必能度過此劫?!彼酒鹕?,拍了拍身上沙塵,雖依舊疲憊,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動身吧,不可在此久留,停留越久,危險便越大?!?lt;br> 石磐陀點了點頭,他知曉在這片荒漠中,停留便意味著死亡。他握緊橫刀,走到玄奘身側,說道:“師父,我在前開路,您跟在我身后,沙海,你走在最后,務必留意腳下沙面,稍有動靜,立刻示警。” 沙海雖依舊恐懼,卻也知曉別無選擇,只能點了點頭,踉蹌著站起身,跟在玄奘身后。三人再次踏上征程,向著鬼魅磧腹地走去。腳下流沙依舊松軟,每一步都下陷半寸,身后沙面不斷愈合,抹去他們留下的腳印,仿佛三人從未踏足過這里。風沙依舊呼嘯,那具駱駝骸骨漸漸消失在視野中,只余下無邊無際的昏黃,與潛伏在沙底的未知兇險。<br> 前行約莫一個時辰,風沙漸漸減弱,烈日漸漸西斜,那團昏紅光暈愈發(fā)黯淡,天地間漸漸彌漫起一層淡淡的暮色。三人的體力愈發(fā)不支,尤其是沙海,早已瀕臨極限,腳步虛浮,數次險些摔倒在流沙中。玄奘也感到一陣眩暈,眼前開始出現(xiàn)幻覺,時而望見長安伽藍寺,時而瞥見印度那爛陀寺,時而又浮現(xiàn)出老駝夫驚恐的臉龐。他用力搖了搖頭,試圖驅散幻覺,可越是掙扎,幻覺便愈發(fā)清晰。<br> “師父,我們……我們歇息一下吧……我實在走不動了……”沙海喘著粗氣,聲音虛弱無力,腳步沉重得幾乎邁不開。<br> 石磐陀也停下腳步,看了看玄奘,又望了望沙海,知曉兩人都已抵達極限。他環(huán)顧四周,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的沙丘后,說道:“也好,我們去那邊歇息,那里背風,相對安全些?!?lt;br> 三人緩緩走到沙丘后,沙丘擋住了大部分風沙,周圍瞬間安靜了許多。石磐陀用橫刀在沙地上挖了一個較深的沙坑,又撿了些干燥沙礫鋪在底部,讓地面稍顯平整。玄奘與沙海坐在沙凹中,大口喘著氣,竭力恢復體力。石磐陀則守在沙凹外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遭沙面,時刻留意著動靜。 暮色漸濃,天地間漸漸被黑暗籠罩,唯有遠處沙面反射著微弱星光,透著幾分詭異。沙海蜷縮在沙凹角落,漸漸陷入昏沉,他實在太累了,即便身處險境,也抵擋不住睡意侵襲。玄奘靠在沙壁上,閉目養(yǎng)神,心中默念經文,同時留意著周遭動靜。他深知,夜晚的鬼魅磧,或許比白日更加兇險,那些潛伏在沙底的妖物,很可能會在夜色掩護下悄然現(xiàn)身。<br> 就在這時,石磐陀突然做出噤聲手勢,眼神警惕地望向沙丘另一側的沙面。玄奘立刻睜開眼睛,屏住呼吸,凝神傾聽。只見沙面上傳來一陣細微的“簌簌”聲,似是沙粒流動,又似某種生物在沙底潛行,聲音越來越近,愈發(fā)清晰。<br> 沙海也被這聲響驚醒,瞬間清醒過來,臉上滿是驚恐,下意識縮到玄奘身后,大氣都不敢出。三人緊緊盯著沙丘另一側的沙面,心臟狂跳不止,空氣中彌漫著緊張壓抑的氣息,仿佛下一秒,兇險便會降臨。<br> 那“簌簌”聲愈發(fā)逼近,緊接著,沙丘另一側的沙面開始緩緩隆起,沙粒不斷翻滾滑落,與方才駱駝骸骨浮現(xiàn)時的景象如出一轍。石磐陀握緊橫刀,身體緊繃如弓,做好了戰(zhàn)斗準備,眼神死死鎖著那隆起的沙面,手心滲出細密冷汗。玄奘也緩緩站起身,雙手合十,口中快速誦念《心經》,眼神堅定地望向那隆起的沙面,心中雖有恐懼,卻更多的是從容與堅定。 隨著沙面不斷隆起,一個巨大的頭顱漸漸從沙底鉆出。頭顱覆蓋著厚厚的暗黃色鱗片,與流沙顏色幾乎一致,極好地隱藏了身形。頭顱上無眼,只留兩個黑洞洞的鼻孔,不斷噴出細密沙粒,嘴巴一張,露出鋒利獠牙,閃爍著冰冷寒光。緊接著,它的身軀也漸漸從沙底鉆出,軀干粗壯如水桶,覆蓋著與頭顱相同的暗黃色鱗片,四肢短小粗壯,爪子鋒利尖銳,深深嵌入沙中,支撐著龐大的身軀。它的尾巴細長,同樣覆滿鱗片,在沙面上輕輕擺動,卷起一陣細碎沙粒。<br> “這……這是什么東西……”沙海嚇得渾身發(fā)抖,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要暈厥過去。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怪異恐怖的生物,這模樣,與老駝夫描述的沙怪極為相似。<br> 石磐陀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他握緊橫刀,喉結滾動了一下,心中滿是恐懼。這生物的體型遠超他的預料,且鱗片堅硬厚實,看起來刀槍不入,他手中的橫刀,未必能對其造成傷害??伤獣?,自己絕不能退縮,必須護住玄奘,哪怕付出生命代價。<br> 那生物鉆出沙底后,轉動頭顱,用鼻孔在空氣中嗅了嗅,像是察覺到了三人的氣息。它緩緩抬起頭,朝著沙丘方向看來,雖無眼睛,卻能精準鎖定三人位置。緊接著,它發(fā)出一聲低沉嘶吼,聲音沙啞恐怖,震得周圍沙粒微微顫動。嘶吼過后,它四肢發(fā)力,朝著沙丘方向迅猛沖來,身體在沙面上滑行,留下一道深深溝壑,速度快得驚人。<br> “師父,沙海,快躲開!”石磐陀低喝一聲,一把將玄奘與沙海推向沙凹深處,自己則握緊橫刀,迎著那生物沖了上去。他知曉,自己必須擋住這妖物,為玄奘與安歸爭取逃跑時間。 那生物見石磐陀沖來,嘶吼一聲,張開大嘴,朝著他狠狠咬去。石磐陀反應極快,當即側身躲閃,避開這致命一擊。大嘴咬在沙面上,發(fā)出“咔嚓”脆響,沙面被啃出一個深坑,碎石與沙粒飛濺。石磐陀趁機揮刀,朝著生物頸部狠狠劈去,刀鋒劃過鱗片,發(fā)出“鐺”的一聲脆響,如劈在精鐵之上,火星四濺。可那鱗片異常堅硬,刀鋒僅在上面留下一道淺淺劃痕,根本無法破開防御。<br> “好硬的鱗片!”石磐陀心中一驚,下意識向后退了幾步,拉開距離。那生物則轉過身,再次朝著他沖來,尾巴快速擺動,朝著他胸口狠狠抽去。石磐陀來不及躲閃,被尾巴重重抽中,胸口傳來一陣劇烈劇痛,似有肋骨斷裂,他悶哼一聲,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向后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身下黃沙。橫刀也脫手飛出,落在數步之外。<br> “石磐陀!”玄奘驚呼一聲,想要沖過去扶起他,卻被沙海死死拉住。<br> “師父,別過去!太危險了!”沙海的聲音里滿是絕望,他知曉,連石磐陀都不是這生物的對手,他們過去,只會白白送命。<br> 那生物解決掉石磐陀后,再次轉動頭顱,朝著沙凹中的玄奘與沙??磥?,鼻孔中噴出細密沙粒,似已迫不及待要將兩人吞噬。它緩緩邁開腳步,朝著沙凹走來,每一步都讓沙面微微顫動,留下深深腳印。<br> 玄奘推開沙海的手,眼神堅定地朝著那生物走去。他無武器,亦無石磐陀那般勇猛武藝,可他心中有佛法,有堅定信念。他在沙凹前駐足,雙手合十,口中依舊誦念《心經》,低沉堅定的誦經聲在黑暗荒漠中響起,透著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坝^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那生物似被誦經聲激怒,發(fā)出一聲更為恐怖的嘶吼,加快速度,朝著玄奘猛沖過來。沙海嚇得緊閉雙眼,不敢再看,心中滿是絕望。石磐陀躺在沙地上,望著玄奘的背影,眼中滿是焦急與無奈,他想爬起來,卻渾身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生物朝著玄奘逼近。<br> 就在那生物快要沖到玄奘面前,即將張口將他吞噬之際,玄奘突然停下誦經,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地望向那生物,輕聲說道:“眾生平等,皆有佛性。你本是荒漠生靈,為何要殘害眾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彼穆曇綦m微弱,卻透著一股莫名力量,像是能直達生靈本心。<br> 那生物的動作驟然停滯,停在玄奘面前不遠處,頭顱微微晃動,似在思索。它的鼻孔依舊噴著細密沙粒,嘴巴微張,鋒利獠牙仍閃著寒光,卻再未向前半步。黑暗中,一人一怪靜靜對峙,風沙漸漸平息,天地間只剩兩人的呼吸聲,與那生物低沉的喘息聲。<br> 石磐陀躺在沙地上,眼中滿是驚愕,他從未想過,玄奘竟能憑幾句話,讓這兇猛妖物停下腳步。沙海也緩緩睜開眼睛,望著眼前景象,臉上滿是難以置信。<br> 過了許久,那生物緩緩低下頭,發(fā)出一聲低沉溫順的嗚咽,似被玄奘的話語感化。它緩緩轉動身體,朝著沙底退去,四肢發(fā)力,身軀漸漸沉入沙中,只留下一道深深溝壑。直到它的身軀徹底消失在沙底,沙面才漸漸平息,恢復如初,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玄奘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放松,雙腿一軟,險些摔倒。方才的對峙,耗盡了他體內僅存的力氣,也讓他精神高度緊繃。石磐陀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走到玄奘身邊,扶住他,關切地問道:“師父,您沒事吧?”<br> 玄奘搖了搖頭,虛弱地說道:“我無妨,只是有些疲憊?!彼聪蚴屯樱娝乜谝挛锉货r血染紅,臉上滿是擔憂,“你怎么樣?傷勢嚴重嗎?”<br> 石磐陀勉強笑了笑,搖了搖頭,說道:“無妨,只是些皮外傷,不礙事?!彼幌胱屝蕮?,刻意隱瞞了傷勢的嚴重性。方才那一下,他清晰地聽到了肋骨斷裂的聲響,只是憑著一股韌勁,才勉強爬了起來。<br> 沙海也快步上前,臉上滿是愧疚與感激,對著玄奘深深一拜,說道:“師父,多謝您救命之恩。若非您,我與石磐陀早已成了這妖物的食物?!彼惹斑€對玄奘的求法之路心存質疑,還因缺水而絕望抱怨,可剛才玄奘不顧自身安危,以佛法感化妖物,救了兩人性命,讓他心中滿是愧疚,也對玄奘多了幾分敬畏。<br> 玄奘扶起沙海,緩緩說道:“眾生皆有佛性,那妖物并非天生殘暴,只是被欲望戾氣蒙蔽了心智。佛法能度化眾生,亦能化解戾氣。我們能活下來,既是佛法庇佑,亦是機緣。”他頓了頓,看向石磐陀,說道:“我們在此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再繼續(xù)趕路。石磐陀,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勢?!? 說罷,玄奘從行囊中取出隨身攜帶的草藥。那是他從長安帶出的,專治跌打損傷,數量稀少卻極為珍貴。他小心翼翼地撕開石磐陀胸口的衣物,露出底下的傷口。傷口紅腫淤青,周遭皮膚已然發(fā)黑,顯然傷勢極重。玄奘將草藥放在掌心,輕輕揉搓至藥泥狀,小心翼翼地敷在傷口上,再用干凈布條仔細包扎好。<br> 石磐陀強忍著傷口的劇痛,臉上未露半分痛苦之色,只是對著玄奘點了點頭,說道:“多謝師父?!?lt;br> 三人再次回到沙凹中,沙海主動承擔起警戒之責,坐在沙凹外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遭沙面,雖仍有恐懼,眼神卻多了幾分堅定。石磐陀靠在沙壁上,漸漸陷入沉睡,他實在太累太痛了,唯有睡眠能緩解身心的疲憊。玄奘則靠在沙壁上,閉目養(yǎng)神,心中默念經文,同時思索著接下來的路程。<br> 夜色漸深,星光愈發(fā)明亮,照亮了這片無邊流沙。鬼魅磧再次恢復平靜,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搏斗從未發(fā)生過。可玄奘心中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平靜,這片荒漠中還隱藏著無數兇險,他們接下來的旅途,依舊充滿未知與挑戰(zhàn)。但他心中的信念,卻愈發(fā)堅定。他堅信,只要一心向佛,堅守求法之心,便一定能渡過所有難關,順利抵達印度,取回真經,普度眾生。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三人便收拾行囊,再次踏上征程。石磐陀的傷勢雖未痊愈,卻已能勉強正常行走。沙海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絕望抱怨,主動走在前方,小心翼翼地試探腳下沙面,為兩人開路。風沙依舊存在,卻比昨日減弱了許多,陽光穿透沙幕,灑在流沙上,泛著淡淡的金光。<br>前行約莫兩個時辰,沙海突然停下腳步,臉上露出驚喜之色,伸手指著前方沙面,說道:“師父,石磐陀,你們看!那里有綠色!”<br> 玄奘與石磐陀聞聲駐足,順著沙海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地平線上,果然浮現(xiàn)出一片淡淡的綠色,雖不明顯,卻在漫天昏黃中格外耀眼,如黑暗中的希望之光。<br> “是綠洲!”石磐陀臉上也露出驚喜之色,語氣激動地說道。在荒漠中,綠色便意味著生命,意味著水源與食物。三人已斷水許久,若能找到綠洲,便能補充水源與體力,暫時擺脫鬼魅磧的兇險。<br> 玄奘眼中也閃過一絲欣慰,緩緩點了點頭,說道:“快,我們過去看看?!?lt;br> 三人加快腳步,朝著那片綠色奔去。越是靠近,綠色便愈發(fā)清晰,漸漸能望見低矮的灌木叢,還能聽到遠處隱約的泉水聲。沙海的腳步愈發(fā)急促,臉上滿是激動,早已迫不及待要沖到綠洲,喝上一口甘甜泉水。<br> 可就在他們快要抵達綠洲之際,前方沙面突然再次泛起漣漪,那道熟悉的深色痕跡,再次從沙底浮現(xiàn),朝著三人迅猛逼近。而且,這一次的痕跡比先前更加粗大,蔓延速度也更快,顯然,那生物又回來了,且這一次,它似乎更加憤怒,也更加兇猛。 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剛剛升起的希望,轉瞬便被沉重的絕望取代。他們知曉,一場更為兇險的搏斗,即將再次上演。但這一次,他們沒有退縮,也沒有絕望。玄奘雙手合十,目光堅定地望向那道深色痕跡,口中再次誦念起《心經》;石磐陀握緊橫刀,眼神銳利如刃,做好了戰(zhàn)斗準備;沙海也撿起一根粗壯樹枝,雖仍有恐懼,眼神卻多了幾分決絕。他們清楚,唯有并肩作戰(zhàn),方能博得一線生機,抵達那片象征希望的綠洲。<br> 風沙再次呼嘯而起,卷著沙礫抽打三人身軀,那道深色痕跡愈發(fā)逼近,沙面不斷塌陷,發(fā)出“簌簌”的催命聲響。一人一怪地再次對峙,在這片無邊流沙中,緩緩拉開了序幕。玄奘心中清楚,無論接下來的戰(zhàn)斗何等艱難,他都必須堅持下去。前方是佛法圣地,是無數百姓的希望,他不能倒下,也絕不會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