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第五十七回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大嫂常念女兒經(jīng)</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女人天生辛苦命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從大隊小學(xué)喝酒喝得不能自持，半夜醉倒在稻田里，臥在水中睡了半宿。從此落下了毛病，一喝酒就混身發(fā)冷，而且越喝越冷。于是就與酒絕了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日子還得一天天的過，男人下地，女人養(yǎng)娃，日升月落，寒來暑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女人天生辛苦命。這是鄰家大嫂常對我說的一句話。她還說，要是有來生，就是變牛變馬變畜牲，也不要再托生女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作為男性，或許是我年紀(jì)小，總不能理解這番話的個中曲直。有時候我還往下追問：當(dāng)女人咋了？我看當(dāng)女人挺好！大嫂總是抿嘴兒一笑說：“小毛蛋孩兒，不該問的別瞎問。等你娶了媳婦，回屋問你媳婦兒去?！?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不過，我還是從她的話語中，或多或少地領(lǐng)會到一個農(nóng)村婦女的艱辛和無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下鄉(xiāng)后的第二個初冬來臨了，忙碌的人們，收藏了一年的艱辛和企盼，日子開始變得悠閑起來，太陽都升起一桿兒高了，男人們才伸著懶腰鉆出被窩，揉一揉惺忪的眼睛，穿好衣裳走出屋，沖著懶洋洋的日頭打著哈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年四季，只有婆娘們閑不著，男人們農(nóng)閑時還能睡個懶覺，婆娘們卻要早早地起來打理家務(wù)，燒鍋燎灶地操持飯食，給孩子們穿衣戴帽，給雞鴨喂食。收拾完了，趁著光線好，忙著給男人和孩子們納底子做鞋子、縫衣服打補丁。中午又要摟柴抱草點火造飯，飯做好了就站在院門口呼喊：娃兒啦，妮兒啦，回家吃飯啦------。有時候也偶爾聽到：孩他爹，回來吃飯啦----，吆喝聲此起彼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里的婆娘們，是不能對自己的男人直呼其名的。往往是以當(dāng)家的、掌柜的，孩兒他爹，娃兒他大等代稱為稱呼。而女人則被自己的男人稱之為“屋里的”。好聽點兒的就算是稱作“娃兒他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午飯過后，串玉米，（手工玉米脫粒）掰棉花（手工脫籽），要不就是碾米磨面，反正閑不住。晚飯吃到日頭落，洗洗涮涮歸攏完，把孩子們打發(fā)上了床，這才閑下心來搬出紡車，在昏暗的油燈下，獨自搖著紡車，聽著紡車那富有節(jié)奏的單調(diào)小夜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孩子們瘋跑了一天，很快都睡了，可還有一個人沒入睡，他敲敲炕沿子說，還紡啥嘞？甭紡啦，快上炕睡覺！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女人嘟噥著說：“睡，睡！睡你個頭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一天哪有清閑的時候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等男人心滿意足地呼呼睡去。女人又挺起身子，挨著個的給娃兒們掖掖被角，又把著小娃子撒了一泡尿，這才把自己的頭撂放在枕頭上，結(jié)束了一天的全部使命。</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做女人難哪！大嫂子總是這么說。別的女人也這么說。她們都說女人沒有幾天好日子，當(dāng)閨女的時候守著娘，有人疼。一旦嫁了人，就像牲口上了套，再也卸不下來了，家里的活兒閑不住，肚子也閑不住，大的剛會走，小的就落下地兒，十幾年兒功夫，造了四五個張嘴的吃貨，可自己呢，吃沒吃，穿沒穿，起早貪黑吃涼饃喝剩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婆娘們要是有機會到了一起，那牢騷話，怨氣話，三天三夜也說不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冬閑時，生產(chǎn)隊就會集中一些婆娘中的紡棉花高手，到隊里紡棉花，用來織一些裝糧食的口袋和公用的棉布。常常是十幾部紡車集中在一個大點兒的牛棚里或者騰空了的倉庫里， 屋子當(dāng)間兒支上一個火盆，圍著火盆四周架上紡車，一邊兒紡花一邊兒調(diào)侃，這是婆娘們的盛會，是她們一年的期盼，也是最熱鬧的地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放了寒假，我又成了自由戰(zhàn)士，想干啥就干點兒啥。這一回我沒選擇放羊，因為冬天天太冷，野地里風(fēng)大，太遭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除了到學(xué)生家里搞點兒家訪，其余大部分時間，就湊到紡棉花小組里混日子。 我會紡棉花，那是跟我姥姥學(xué)的。我從小就跟我姥姥一起住，姥姥那時候給一家制鞋合作社紡棉花合線繩。掙來的錢給我交學(xué)費。我于是回家寫完作業(yè)，就跟著姥姥學(xué)紡線。我眼明手快心靈手巧，紡得棉線又勻又細(xì)勁兒又足。正好這回又派上了用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到了紡棉組，那些姑娘媳婦兒一聽說我會紡棉花，沒有一個會相信的。一個叫桃花的嫂子，把嘴撇得象棉褲腰似的，說：“見過母驢拉套，誰見過公驢蛋子下駒？叫他弄二兩棉花紡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紡就紡，我要是會紡，你賭點兒啥？”我胸有成竹地將了她一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這樣吧，咱倆比試比試，你要是紡的比我好，叫我咋著就咋著。咱先說好，就是不能鉆被窩。嘻嘻……”</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根本不怯場，來到紡車前，盤腿打坐，捋了捋錠子上的線頭，續(xù)上做好的棉花劑子，右手搖動大輪，左手均勻地捻動著棉花劑子，一根又細(xì)又勻的棉線就抽了出來。在場的婆娘們看得目瞪口呆，我不停地紡不停地抽，鄰家大嫂嚷嚷地說：“快瞧瞧呀，這牛皮可不是吹哩，人家這線紡咧真中！誰不服來比試比試?！碧一ㄉ┳幼屑?xì)看了看，折服地說：“我服了，我認(rèn)罰！說吧，叫我干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還沒等我開口，一個年輕婆娘就起哄喊：“那就把你的咪咪（即乳頭）掏出來，叫咱沈老師吃一口?！?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掏就掏，……”她說著還真的把上衣往上一撩，羞得我趕忙低下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還咯咯咯地笑：“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可收起來了?。 ?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女人們的笑聲，差一點兒把屋頂蓋兒給掀起來了。 看著她們那宣泄般的笑，那近乎于放肆的舉動，我始終揣摩不透，女人難，做女人難這句話的背后，究竟隱含著多少難以名狀的內(nèi)涵。</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唉！女人難，讀懂女人更難。</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