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來自:枕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11年,李叔同回國后,在房間掛了一幅日本女子的裸體畫,妻子俞氏每次看見都忍不住惡心。可當(dāng)她得知畫中人是誰后,當(dāng)場痛哭流涕。</p><p class="ql-block">李叔同這輩子,其實(shí)一直在“逃”。</p><p class="ql-block">他出身天津鹽商巨富之家,說是含著金湯匙出生都不為過??上Ц赣H走得早,母親是側(cè)室,在這個大家族里處處看人臉色。這種壓抑的童年,讓他養(yǎng)成了一種極度渴望自由、又極度敏感的性格。</p><p class="ql-block">家里給他包辦了俞氏。俞氏是個好女人,賢惠、聽話、孝順。但對于李叔同這種才子來說,“聽話”就是最無趣的品質(zhì)。他心里裝著的是楊翠喜那樣能唱曲兒、能懂戲、能跟他靈魂共振的女子。可惜,楊翠喜被權(quán)貴買走了,這成了他心里永遠(yuǎn)的刺。</p><p class="ql-block">后來母親去世,李叔同覺得這所謂的“家”徹底沒了牽掛。他給自己改名“李哀”,把妻兒扔在天津,轉(zhuǎn)身去了日本。與其說是留學(xué),不如說是逃離。</p><p class="ql-block">在日本,他才真正活成了“李叔同”。</p><p class="ql-block">他在東京搞音樂、演話劇、畫油畫。也就是在那里,他遇到了房東的女兒,那個讓他第一次感受到“懂”的日本姑娘。關(guān)于她的名字,史料里說法不一,有的叫誠子,有的叫淑子,咱們就叫她淑子吧。</p><p class="ql-block">淑子愛慕他的才華,甚至愿意為了他的藝術(shù),脫下和服,做他的人體模特。那幅讓俞氏崩潰的《出浴》圖,畫的就是他們愛情最濃烈的時候。</p><p class="ql-block">在李叔同看來,這幅畫不是色情,是他在異國他鄉(xiāng)唯一的精神寄托,是他靈魂自由的證據(jù)。但在俞氏眼里,這就是丈夫背叛的鐵證。</p><p class="ql-block">這就是認(rèn)知的錯位,也是舊式女子和新式才子之間,永遠(yuǎn)無法跨越的鴻溝。</p><p class="ql-block">1911年,李叔同帶著淑子回國了。但他沒敢把淑子帶回天津老家,而是把她安置在上海。</p><p class="ql-block">這時候的李叔同,日子其實(shí)不好過。天津李家破產(chǎn)了,億萬家財化為烏有。那個“風(fēng)流富少”李叔同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個需要養(yǎng)家糊口的教書匠。</p><p class="ql-block">他得拼命工作。他在杭州教書,把薪水分成好幾份:一份給上海的淑子,一份寄回天津給俞氏,一份資助貧困學(xué)生劉質(zhì)平,自己留下的寥寥無幾。</p><p class="ql-block">你看,他雖然在感情上是個“多頭”,但在責(zé)任上,他誰也沒想拋棄。這種想把所有人都顧好,結(jié)果所有人都顧不好的狀態(tài),最是折磨人。</p><p class="ql-block">那幾年,他越發(fā)沉默。在學(xué)校里,他是受學(xué)生敬仰的“嚴(yán)師”;在上海,他是淑子的溫存丈夫;在天津,他是俞氏名存實(shí)亡的官人。他把生活切成了好幾塊,每一塊都在演戲,演得惟妙惟肖,演得心力交瘁。</p><p class="ql-block">直到1915年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p><p class="ql-block">他的摯友許幻園站在雪地里,對他喊:“叔同兄,我家也破產(chǎn)了,咱們后會有期?!?lt;/p><p class="ql-block">好友揮淚而別,連門都沒進(jìn)。李叔同站在雪地里,看著那個背影,在那一瞬間,他可能突然明白了:繁華如夢,終有一散。</p><p class="ql-block">家財散了,朋友散了,這世間還有什么是抓得住的?</p><p class="ql-block">回到屋里,他讓淑子彈琴,含淚寫下了那首傳唱百年的《送別》:</p><p class="ql-block">大家都以為這歌是送別友人的,其實(shí),他是在送別他自己,送別那個還在紅塵里打滾、被情愛牽絆的李叔同。</p><p class="ql-block">1918年,李叔同做了一個震驚世人的決定:出家。</p><p class="ql-block">這個決定,對世人來說是誕生了一位高僧弘一法師,但對那兩個女人來說,卻是天塌了。</p><p class="ql-block">最慘烈的一幕發(fā)生在杭州虎跑寺的渡口。</p><p class="ql-block">淑子從上海瘋了一樣趕來,在寺門外跪了三天三夜,才換來最后的一面。</p><p class="ql-block">那是怎樣的場景???西湖邊,薄霧冥冥。淑子抱著孩子,哭成了淚人。</p><p class="ql-block">她問那個曾經(jīng)深愛她的男人:“弘一,請告訴我,什么是愛?”</p><p class="ql-block">此時的李叔同,早已剃度,身披灰袍,眼神里再無半點(diǎn)漣漪。他只回了四個字:</p><p class="ql-block">“愛,就是慈悲?!?lt;/p><p class="ql-block">淑子絕望了:“你慈悲對世人,為何獨(dú)獨(dú)傷我?”</p><p class="ql-block">李叔同沒有回頭,轉(zhuǎn)身乘舟而去。連頭都沒回一下。</p><p class="ql-block">俞氏在天津聽到這個消息,反應(yīng)出奇地平靜?;蛟S在她心里,那個掛著裸女畫的丈夫,早在七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她認(rèn)命了,就像那個年代千千萬萬的舊式婦女一樣,守著一個空名分,直到終老。</p><p class="ql-block">而淑子,帶著破碎的心回了日本。這一別,就是天人永隔。</p><p class="ql-block">據(jù)說,淑子后來一直隱居在沖繩,直到臨終前,才把李叔同的遺物——一縷胡須和一塊手表,交給了女兒。她守著這個秘密過了一輩子。</p><p class="ql-block">而李叔同呢?</p><p class="ql-block">他做了24年的和尚。這24年,他嚴(yán)守戒律,過午不食,一件僧袍補(bǔ)了224個補(bǔ)丁。那個曾經(jīng)錦衣玉食、風(fēng)流倜儻的公子哥,把自己的肉身折磨到了極致。</p><p class="ql-block">他在贖罪嗎?或許吧。</p><p class="ql-block">1942年,弘一法師圓寂。臨終前,他留下了四個字:“悲欣交集”。</p><p class="ql-block">這四個字,太重了。</p><p class="ql-block">悲什么?也許是悲這世間眾生皆苦,悲自己終究負(fù)了那兩個女人,悲人生無論如何繁華,終歸黃土。</p><p class="ql-block">欣什么?欣自己終于解脫了,欣自己終于在佛法里找到了安寧,欣這漫長而荒誕的一生,終于畫上了句號。</p><p class="ql-block">2011年,就在中央美院的庫房里,人們真的翻出了那幅塵封了100年的《半裸女像》。畫中的女子,雙目微閉,神態(tài)安詳。</p><p class="ql-block">跨越百年的時光,當(dāng)我們再次凝視這幅畫時,似乎能透過油彩,看到當(dāng)年那個癡情的日本少女,和那個才華橫溢卻內(nèi)心痛苦的中國青年。</p><p class="ql-block">畫還在,人已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