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冬日并非只有蕭瑟,廣州很多地方正上演著繁花似錦的盛景,溫暖著人們的視線與心境。華南植物園的冬季,姹紫嫣紅,繁花似錦,各種花卉如約綻放,紅色的花與翠綠的茶園交相輝映,宛如油畫世界。我穿著薄呢大衣走進園子,風里竟沒有一絲凜冽,只有微涼的甜香浮在空氣里——原來春天最早到達的地方,從來不是日歷上的節(jié)氣,而是人踮起腳、伸出手,就能觸到的一瓣暖意。</p> <p class="ql-block"> 剛轉(zhuǎn)過木蘭園的曲徑,幾朵金花茶便撞進眼底。那花不爭不搶,卻亮得篤定,像被陽光反復淘洗過的綢緞,柔軟又透光。花蕊是細細的深黃絲線,在微風里輕輕顫著,仿佛一呼一吸間,就把整個冬天的沉悶悄悄抽走了。我蹲下來,和它們平視——原來冬日的生機,有時就藏在這樣不聲不響的綻放里。</p> <p class="ql-block"> 再往前,一簇金花茶忽然停住我的腳步。金橙色的花蕊在正午光下灼灼發(fā)亮,幾只蜜蜂嗡嗡地繞著打轉(zhuǎn),翅膀在陽光里薄得幾乎透明。旁邊還綴著兩三顆青澀的花苞,裹得嚴嚴實實,像攥緊的小拳頭,等著某陣風、某縷光,就松開自己。我站在那兒看了好久,忽然覺得,所謂“尋芳”,未必是找開得最盛的那朵,而是認出那些正認真準備著、醞釀著、悄悄用力的生命。</p> <p class="ql-block"> 陽光斜斜穿過枝葉,在一朵盛放的金花茶上投下細碎光斑?;ò陮訉盈B疊,厚實得像裹著絨,中心的花粉密密匝匝,金燦燦的,仿佛把整個冬陽都釀成了蜜。幾片綠葉在背景里虛成一片溫柔的底色,而那朵花,就那樣靜靜立著,不喧嘩,卻把“盛放”二字寫得格外鄭重。</p> <p class="ql-block"> 金花茶花瓣上還托著水珠,晶瑩剔透,映著天光云影。陽光一照,整朵花便像被點亮的琉璃盞,柔黃的瓣、濃密的蕊、微顫的水珠,連同葉脈里流動的綠意,都活了過來。我伸手想碰,又縮回——怕驚擾了這冬日里難得的澄澈與輕盈。</p> <p class="ql-block"> 一朵粉山茶悄然立在枝頭,花瓣邊緣泛著淺淺的紅暈,像少女頰上未褪的羞澀。水珠沿著瓣緣緩緩滑落,留下一道微亮的痕。它不似紅山茶那般灼目,也不如黃山茶那般明快,卻自有種沉靜的溫柔,仿佛冬日里一句輕聲的問候,不搶風頭,卻讓人心里一軟。</p> <p class="ql-block"> 這朵粉山茶開得格外飽滿,水珠在每一片花瓣上都停得恰到好處,像被誰精心點過。旁邊一枚淺色花蕾靜靜蜷著,青中透粉,像未拆封的信。深綠的葉子也掛著水,光一照,葉面便浮起一層柔潤的亮。我忽然明白,所謂“繁花盛放”,未必是千朵萬朵齊涌,而是每一朵都按自己的節(jié)奏,把生命開成它本來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 一朵紅山茶在枝頭灼灼而立,紅得厚實、紅得沉著,水珠在它飽滿的瓣上滾動,折射出細碎的光。深綠的葉子托著它,像托著一顆小小的心臟,一下,又一下,穩(wěn)穩(wěn)跳著冬日的節(jié)拍。它不靠數(shù)量取勝,單單一朵,就足以把整片清冷的空氣,染得暖而篤定。</p> <p class="ql-block"> 陽光忽然慷慨起來,斜斜打在一朵紅山茶上?;ò晟系乃轹畷r成了無數(shù)顆微小的太陽,整朵花仿佛從內(nèi)部被點亮,紅得通透,紅得生動。深綠的葉子在光里泛著油亮的光澤,連空氣都微微發(fā)燙。那一刻我站在樹下,忽然覺得,冬天從不曾真正封凍大地,它只是把熱烈藏得更深了些,等你俯身,等你凝神,等你愿意為一朵花,停一停腳步。</p> <p class="ql-block"> 深紅山茶開在枝頭,紅得近乎沉郁,卻因滿身水珠而顯得格外鮮活。水珠里映著天光、枝影、另一朵未綻的花蕾——小小一枚,在它身側(cè)靜默等待。我久久望著,忽然覺得,冬日的繁花,原來不只是視覺的盛宴,更是時間的信使:它提醒我,凋零與萌動本就同枝而生,寒冷與熱烈從來并肩而行。</p> <p class="ql-block"> 一朵紅山茶在深色背景前格外醒目,寬大的花瓣邊緣微微卷起,像伸了個懶腰;金黃的花蕊在中心蓬松綻放,水珠在蕊尖懸而未落。幾片綠葉也沾著水,青得發(fā)亮。它不靠背景烘托,自己就是光源——原來最盛大的綻放,從來不需要喧嘩的舞臺,只需一束光、一陣風、一顆愿意駐足的心。</p> <p class="ql-block"> 一只蜜蜂停在粉山茶的蕊心,小小的身子微微起伏,正忙著把冬日的甜,一粒一粒,釀進自己的翅膀里?;ò晟系乃橛持邳S相間的背,也映著我俯身的影子。那一刻,人、花、蜂,在同一片微光里,共享著冬日里最樸素也最豐盛的默契。</p> <p class="ql-block"> 紅山茶開得濃烈,水珠在它厚實的花瓣上滾圓晶瑩,綠葉也濕漉漉地泛著光。我站在花前,風過處,幾顆水珠倏然墜下,像冬天悄悄落下的幾顆小太陽。原來所謂“尋芳”,不是追趕花期,而是學會在冷冽時節(jié),辨認出那些依然滾燙的、濕潤的、不肯熄滅的生機。</p> <p class="ql-block"> 兩朵紅山茶并肩而立,花瓣上水珠密布,像披著細碎星子。黃蕊在中心蓬松舒展,綠葉在身后溫柔鋪展。沒有誰比誰更盛,只是各自把冬日的光,釀成了不同的紅。我慢慢走過,心也跟著慢下來——原來繁花盛放的真意,不在爭奇斗艷,而在各安其位,各盡其美。</p><p class="ql-block"> 冬日尋芳,尋的何止是花?是光落在瓣上的溫度,是水珠將墜未墜的剎那,是蜜蜂振翅時抖落的微光,是紅與粉與黃在冷色天地里,固執(zhí)而溫柔的宣言。走出植物園時,衣襟上沾了細小的水汽,像被花悄悄吻過。我知道,春天從未遲到,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每一片葉脈里,在每一顆水珠中,在每一次俯身凝望的瞬間,靜靜盛開。</p>